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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史] 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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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来源: 漢川草廬  作者: 漢川草廬
資料來源:中國文化研究
《南史》共有八十卷,為唐代李延壽所撰。李延壽,字遐齡,隴西(今甘肅臨洮南)人,世相州(今河南安陽)。貞年中,官職升至崇賢館學士,並因參與《》、《隋書》、《代史志》(即《隋書》十志)編撰,再升官為符璽郎、兼修國史。
李延壽的父親李大師仿《吳越春秋》體例,以編年體撰寫南、北朝史,李大師死後,李延壽改用紀傳體續修,刪補南朝宋、齊、梁、陳書而寫成《南史》,括本紀十卷、列傳七十卷。其中刪減《宋書》較,補充《梁書》為多,敘事簡潔明瞭。但其刪補亦有不當之處,如刪掉了梁朝范縝的《神滅論》,以及增補了一些宣揚天命鬼神的怪異謠讖等內容。《南史》也增補了許多有價值的史料,因而與南朝四書可互相補充,但不可互相取代。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南史》,唐朝李延壽撰。紀傳體,共八十卷,含本紀十卷,列傳七十卷,上起宋永初元年(420),下迄陳禎明年(589)。記南朝宋、齊、梁、陳四比一百七十年史事。記載南朝歷史。《南史》與《北史》唐初李延壽的作品。他撰寫這兩部書是為了「追終先志」,繼承父親李大師(570-628)未完成的事業。
卷一?宋本紀上第一?宋本紀中第二
卷三?宋本紀下第三卷四?齊本紀上第四
卷五?齊本紀下第五卷六?梁本紀上第六
卷七?梁本紀中第七卷八?梁本紀下第八
卷九?陳本紀上第九卷十?陳本紀下第十
十一?列傳第一 后妃上卷十二?列傳第二 后妃下
卷十三?列傳第三 宋宗室及諸卷十四?列傳第四 宋宗室及諸王下
卷十五?列傳第五卷十六?列傳第六
卷十七?列傳第七卷十八?列傳第八
卷十九?列傳第九卷二十?列傳第十
卷二十一?列傳第十一卷二十二?列傳第十二
卷二十三?列傳第十三卷二十四?列傳第十四
卷二十五?列傳第十五卷二十六?列傳第十六
卷二十七?列傳第十七卷二十八?列傳第十八
卷二十九?列傳第十九卷三十?列傳第二十
卷三十一?列傳第二十一卷三十二?列傳第二十二
卷三十三?列傳第二十三卷三十四?列傳第二十四
卷三十五?列傳第二十五卷三十六?列傳第二十六
卷三十七?列傳第二十七卷三十八?列傳第二十八
卷三十九?列傳第二十九卷四十?列傳第三十
卷四十一?列傳第三十一 齊宗室卷四十二?列傳第三十二 齊高帝諸
卷四十三?列傳第三十三 齊高帝諸子下卷四十四?列傳第三十四
卷四十五?列傳第三十五卷四十六?列傳第三十六
卷四十七?列傳第三十七卷四十八?列傳第三十八
卷四十九?列傳第三十九卷五十?列傳第四十
卷五十一?列傳第四十一 梁宗室上卷五十二?列傳第四十二 梁宗室下
卷五十三?列傳第四十三卷五十四?列傳第四十四
卷五十五?列傳第四十五卷五十六?列傳第四十六
卷五十七?列傳第四十七卷五十八?列傳第四十八
卷五十九?列傳第四十九卷六十?列傳第五十
卷六十一?列傳第五十一卷六十二?列傳第五十二
卷六十三?列傳第五十三卷六十四?列傳第五十四
卷六十五?列傳第五十五 陳宗室諸王卷六十六?列傳第五十六
卷六十七?列傳第五十七卷六十八?列傳第五十八
卷六十九?列傳第五十九卷七十?列傳第六十 循吏
卷七十一?列傳第六十一 儒林卷七十二?列傳第六十二 文學
卷七十三?列傳第六十三 孝義上卷七十四?列傳第六十四 孝義下
卷七十五?列傳第六十五 隱逸上卷七十六?列傳第六十六 隱逸下
卷七十七?列傳第六十七 恩倖卷七十八?列傳第六十八 夷貊上
卷七十九?列傳第六十九 夷貊下卷八十?列傳第七十 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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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只看該作者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一?宋本紀上第一 宋高祖武皇帝諱裕,字德輿,小字寄奴,彭城縣綏輿里人,姓劉氏,漢楚元王交之二十一世孫也。彭城楚都,故苗裔家焉。晉氏東遷,劉氏移居晉陵丹徒之京口里。皇祖靖,晉東安太守。皇考翹,字顯宗,郡功曹。帝以晉哀帝興寧元年歲在癸亥三月壬寅夜生,神光照室盡明,是夕甘露降于墓樹。及長,雄傑有大度,身長七尺六寸,風骨奇偉,不事廉隅小節,奉繼母以孝聞。
嘗游京口竹林寺,獨卧講堂前,上有五色龍章,衆僧見之,驚以白帝,帝獨喜曰:「上人無妄言。」皇考墓在丹徒之候山,其地秦史所謂曲阿、丹徒間有天子氣者也。時有孔恭者,妙善占墓,帝嘗與經墓,欺之曰:「此墓何如?」孔恭曰:「非常地也。」帝由是益自負。行止時見二小龍附翼,樵漁山澤,同侶或亦覩焉。及貴,龍形更大。
帝素貧,時人莫能知,唯琅邪王謐獨深敬焉。帝嘗負刁逵社錢三萬,經時無以還,被逵執,謐密以己錢代償,由是得釋。後伐荻新洲,見大蛇長數丈,射之,傷。明日復至洲,裏聞有杵臼聲,往覘之,見童子數人皆青衣,於榛中擣藥。問其故,荅曰:「我王為劉寄奴所射,合散傅之。」帝曰:「王神何不殺之?」荅曰:「寄奴,王者不死,不可殺。」帝叱之,皆散,仍収藥而反。又經客下邳逆旅,會一沙門謂帝曰:「江表當亂,安之者,其在君乎。」帝先患手創,積年不愈,沙門有一黃藥,因留與帝,旣而忽亡,帝以黃散傅之,其創一傅而愈。寶其餘及所得童子藥,每遇金創,傅之並驗。
初為冠軍孫無終司馬。晉隆安三年十一月,祅賊孫恩作亂於會稽,朝廷遣衛將軍謝琰、前將軍劉牢之東討。牢之請帝參府軍事,命與數十人覘賊,遇賊衆數千,帝便與戰,所將人多死,而帝奮長刀,所殺傷甚衆。牢之子敬宣疑帝為賊所困,乃輕騎尋之;旣而衆騎並至,遂平山陰,恩遁入海。
四年五月,恩復入會稽,殺謝琰。十一月,牢之復東征,使帝伐句章,句章城小人少,帝每戰陷陣,賊乃退還浹口。時東伐諸將,士卒暴掠,百姓皆苦之,惟帝獨無所犯。
五年春,恩頻攻句章,帝屢破之,恩復入海。三月,恩北出海鹽,帝築城于故海鹽,賊日來攻城,城內兵少,帝乃選敢死士擊走之。時雖連勝,帝深慮衆寡不敵,乃一夜偃旗示以羸弱,觀其懈,乃奮擊,大破之。恩知城不可下,進向滬瀆,帝棄城追之。海鹽令鮑陋遣子嗣之以吳兵一千為前驅,帝以吳人不習戰,命之在後,不從。是夜帝多設奇兵,兼置旗鼓,明日戰,伏發,賊退,嗣之追奔陷沒。帝且退且戰,麾下死傷將盡,乃至向處止,令左右解取死人衣以示暇。賊疑尚有伏,乃引去。六月,恩浮海至丹徒,帝兼行與俱至,奔擊大破之。恩至建鄴,知朝廷有備,遂走鬱洲。八月,晉帝以帝為下邳太守。帝又追恩至鬱洲及海鹽,頻破之。恩自是飢饉,奔臨海。
元興元年,荊州刺史桓玄舉兵東下,驃騎將軍司馬元顯遣牢之拒之,帝又參其軍事。玄至,帝請擊之,牢之不許,乃遣子敬宣詣玄請和。帝與東海何無忌並固諫,不從。玄剋建鄴,以牢之為會稽內史。牢之懼,招帝於廣陵舉兵,帝曰:「人情去矣,廣陵亦豈可得之?」牢之竟縊于新洲。何無忌謂帝曰:「我將何之?」帝曰:「可隨我還京口。玄必守臣節,當與卿事之;不然,與卿圖之。」
玄從兄脩以撫軍將軍鎮丹徒,以帝為中兵參軍。孫恩自敗後,懼見獲,乃投水死於臨海,餘衆推恩妹夫盧循為主。玄復遣帝東征。
二年,循奔永嘉,帝追破之。六月,加帝彭城內史。
十二月,桓玄篡位,遷晉帝於尋陽。桓脩入朝,帝從至建鄴,玄見帝,謂司徒王謐曰:「昨見劉裕,風骨不恒,蓋人傑也。」每游集,贈賜甚厚。玄妻劉氏,尚書令耽之女也,聦明有智鑒,嘗見帝,因謂玄曰:「劉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必不為人下,宜早為其所。」玄曰:「我方平蕩中原,非裕莫可,待關、隴平定,然後議之。」
脩尋還京口,帝託以金創疾動,不堪步從,乃與無忌同船共還,建興復計,及弟道規、沛國劉毅、平昌孟昶、任城魏詠之、高平檀憑之、琅邪諸葛長人、太原王元德、隴西辛扈興、東莞童厚之,並同義謀。時桓脩弟弘為青州刺史,鎮廣陵,道規為弘中兵參軍,昶為州主簿,乃令毅就昶謀共襲弘。長人為豫州刺史刁逵左軍府參軍,謀據歷陽相應,元德、厚之謀於建鄴攻玄,剋期齊發。
三年二月乙卯,帝託游獵,與無忌、詠之、憑之,毅從弟藩,憑之從子韶、祗、隆、道濟,昶族弟懷玉等,集義徒凡二十七人,願從者百餘人。丙辰,候城門開,無忌等義徒服傳詔服,稱詔居前,義衆馳入齊呌,吏士驚散,即斬脩以徇。帝哭之甚慟,厚加斂卹。昶勸弘其日出獵,未明,開門出獵人,昶、道規、毅等率壯士五六十人,因開門直入。弘方噉粥,即斬之,因收衆濟江。
義軍初剋京城,脩司馬刁弘率文武佐吏來赴,帝登城謂曰:「郭江州已奉乘輿反正於尋陽,我等並被密詔誅逆黨,今日賊玄之首已當梟於大航。諸君非大晉之臣乎?」弘等信之而退。毅旣至,帝命誅弘等。
毅兄邁先在建鄴,事未發數日,帝遣同謀周安穆報之,使為內應。邁甚懼,安穆慮事發,馳歸。時玄以邁為竟陵太守,邁便下船,欲之郡。是夜玄與邁書曰:「北府人情云何?卿近見劉裕何所道?」邁謂玄已知其謀,晨起白之。玄驚,封邁為重安侯,又以不執安穆故殺之,誅元德、扈興、厚之等。乃遣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北拒義軍。
先是,帝造游擊將軍何澹之,左右見帝光曜滿室,以告澹之,澹之以白玄,玄不以為意,至是聞義兵起,甚懼。或曰:「裕等甚弱,陛下何慮之深?」玄曰:「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毅家無儋石之儲,摴蒱一擲百萬,何無忌,劉牢之之外甥,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時衆推帝為盟主,以孟昶為長史,揔後事,檀憑之為司馬,百姓願從者千餘人。軍次竹里,移檄都下曰:
  夫成敗相因,理不常泰,狡焉肆虐,或遇聖明。自我大晉,屢遘陽九,隆安以來,皇家多故,貞良弊於犲狼,忠臣碎於虎口。逆臣桓玄敢肆陵慢,阻兵荊郢,肆暴都邑,天未忘難,凶力寔繁,踰年之間,遂傾皇祚。主上播越,流幸非所,神器沈辱,七廟毀墜,雖夏后之離浞、豷,有漢之遭莽、卓,方之於茲,未足為喻。自玄篡逆,于今歷載,彌年亢旱,人不聊生,士庶疲於轉輸,文武困於板築,室家分析,父子乖離,豈惟大東有杼軸之悲,摽梅有頃筐之怨而已哉!仰觀天文,俯察人事,此而可存,孰有可亡!凡在有心,誰不扼腕。裕等所以叩心泣血,不遑啟處者也。
  是故夕寐宵興,搜獎忠烈,潛構崎嶇,過於履虎,乘機奮發,義不圖全。輔國將軍劉毅、廣武將軍何無忌、鎮北主簿孟昶、兖州主簿魏詠之、寧逺將軍劉道規、龍驤參軍劉藩、振威將軍檀憑之等,忠烈斷金,精貫白日,荷戈俟奮,志在畢命。益州刺史毛璩,萬里齊契,掃定荊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宮于尋陽。鎮北參軍王元德等並率部曲,保據石頭。揚武將軍諸葛長人收集義士,已據歷陽。征虜參軍庾賾之等潛相連結,以為內應。同力協契,所在蠭起,即日斬偽徐州刺史安成王脩、青州刺史弘。義衆旣集,文武爭先,咸謂不有一統,則事無以輯。裕辭不獲命,遂揔軍要,庶上憑祖宗之靈,下罄義夫之節,翦馘逋逆,蕩清京華。公侯諸君,或世樹忠貞,或身荷爵寵,而並俛眉猾豎,無由自効,顧瞻周道,寧不弔乎!今日之舉,良其會也。裕以虛薄,才非古人,受任於旣頹之運,接勢於已替之機,丹誠未宣,感慨憤激。望霄漢以永懷,眄山川以增佇,投檄之日,神馳賊庭。
三月戊午,遇吳甫之於江乘,帝躬執長刀,大呼,即斬甫之。進至羅落橋,遇皇甫敷,檀憑之戰敗,死之,衆退,帝進戰彌厲,又斬敷首。初,帝建大謀,有工相者相帝與無忌等近當大貴,惟云憑之無相。至是,憑之戰死,帝知其事必捷。
玄聞敷等沒,使桓謙屯東陵口,卞範之屯覆舟山西。己未,義軍進至覆舟東,張疑兵,以油帔冠諸樹,布滿山谷。帝先馳之,將士皆殊死戰,無不一當百,呼聲動天地。因風縱火,煙焰張天,謙等大敗。玄始雖遣軍,而走意已決,別遣領軍殷仲文具舟石頭,聞謙敗,輕船南逸。
庚申,帝鎮石頭城,立留臺揔百官,焚桓溫主於宣陽門外,造晉新主於太廟。遣諸將追玄,命尚書王嘏率百官奉迎乘輿。司徒王謐與衆議推帝領揚州,帝固辭,乃以謐為録尚書事、領揚州刺史,帝為鎮軍將軍、都督八州諸軍事、徐州刺史、領軍將軍。
初,晉陵人韋叟善相術,桓脩令相帝當得州不,叟曰:「當得邊州刺史。」退而私於帝曰:「君相貴不可言。」帝笑曰:「若中,當相用為司馬。」至是,叟詣帝曰:「成王不負桐葉之信,公亦應不忘司馬之言。今不敢希鎮軍司馬,願得領軍佐。」於是用焉。
時諸葛長人失期,為刁逵執送,未至而玄敗。玄經尋陽,江州刺史郭昶之為具乘輿法物。初,荊州刺史王綏以江左冠族,又桓氏之甥,素甚陵帝,至是,及其父尚書左僕射愉有自疑志,並及誅。
四月戊子,奉武陵王遵為大將軍,承制,大赦,惟桓氏一祖後不免。桓玄之篡,王謐佐命,手解安帝璽紱。及義旗建,衆謂謐宜誅,惟帝素德謐,保持之。劉毅嘗因朝會,問謐璽紱所在,謐益懼。及王愉父子誅,謐從弟諶謂謐曰:「王駒無罪而誅,此是翦除勝己,兄旣桓氏黨附,求免得乎?」駒,愉小字也。謐懼,奔曲阿。帝牋白大將軍迎還,復其位。
玄挾天子走江陵,又浮江東下,與劉毅、何無忌、劉道規等遇於崢嶸洲,衆軍大破之。玄黨殷仲文奉晉二皇后還建鄴。玄復挾天子至江陵,因走南郡,太守王騰之、荊州別駕王康產奉天子入南郡府。
初,益州刺史毛璩遣從孫祐之與參軍費恬送弟喪下州,璩弟子脩之時為玄屯騎校尉,誘玄入蜀,至枚回洲,恬與祐之迎射之,益州督護馮遷斬玄,傳首建鄴。玄從子振逃於華容之涌中,招集逆黨,襲江陵城,騰之、康產皆被殺。桓謙先匿沮川,亦聚衆應振。為玄舉哀,立喪庭。謙率衆官奉璽綬于安帝。劉毅、何無忌進及桓振戰,敗績于靈谿。
十月,帝領青州刺史,甲仗百人入殿。
義熙元年正月,毅等至江津,破桓謙、桓振,江陵平。三月甲子,晉帝至自江陵。庚子,詔進帝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録尚書事。帝固讓,旋鎮丹徒。九月乙巳,加帝領兖州刺史。
盧循浮海破廣州,獲刺史吳隱之,即以循為廣州刺史,以其黨徐道覆為始興相。
二年三月,進帝督交、廣二州。十月,論匡復勳,封帝豫章郡公,邑萬戶,賜絹三萬疋。其餘封賞各有差。
三年十二月,司徒、録尚書、揚州刺史王謐薨。
四年正月,徵帝入輔,授侍中、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録尚書事,徐、兖二州刺史如故。表解兖州。先是,帝遣冠軍劉敬宣伐蜀賊譙縱,無功而還。九月,帝以敬宣挫退,遜位,不許。十月,乃降為中軍將軍,開府如故。
五年二月,偽燕主慕容超大掠淮北。三月,帝抗表北討,以丹陽尹孟昶監中軍留府事。乃浮淮入泗,五月,至下邳,留船,步軍進琅邪,所過築城留守。
超大將公孫五樓請斷大峴,堅壁清野以待,超不從。初謀是役,議者以為賊若嚴守大峴,軍無所資,何能自反?帝曰:「不然。鮮卑性貪,略不及逺,旣幸其勝,且愛其穀,必將引我,且亦輕戰。師一入峴,吾何患焉。」及入峴,帝舉手指天曰:「吾事濟矣。」衆問其故,帝曰:「師旣過險,士有必死之志,餘糧栖畒,軍無匱乏之憂,勝可必矣。」
六月,超留羸老守廣固,使其廣寗王賀刺盧及公孫五樓悉力據臨朐。去城四十里有巨蔑水,超告五樓急據之。比至,為龍驤將軍孟龍符所保,五樓乃退。
大軍分車四千兩為二翼,方軌徐行,車張幰,御者執矟,以騎為游軍,軍令嚴肅。比及臨朐,賊騎交至,帝命兖州刺史劉藩、并州刺史劉道憐等陷其陣。日向 南史 - 23173.gif ,戰猶酣,帝用參軍胡藩策,襲剋臨朐,賊乃大奔。超遁還廣固,獲其玉璽、豹尾、輦等,送于都。丙子,剋廣固大城,超固其小城。乃設長圍以守之,館穀於青土,停江、淮轉輸。
七月,超尚書郎張綱乞師於姚興,自長安反,太山太守申宣執送之。綱有巧思,先是,帝脩攻具,城上人曰:「汝不得張綱,何能為也。」及至,升諸樓車以示之,城內莫不失色。超旣求救不獲,綱反見虜,乃求稱藩,割大峴為界,獻馬千匹,不聽。
時姚興遣使,聲言將涉淮左,帝謂曰:「爾報姚興,我定青州,將過函谷,虜能自送,今其時矣。」録事參軍劉穆之遽入曰:「此言不足威敵,容能怒彼。若鮮卑未拔,西羗又至,公何以待之?」帝乃笑曰:「此兵機也,非子所及。羗若能救,不有先聲,是自彊也。」
十月,張綱脩攻具成,設飛樓縣梯,木幔板屋,冠以牛皮,弓矢無所用之。劉毅遣上黨太守趙恢以千餘人來援,帝夜潛遣軍會之。明旦,恢衆五千,方道而進,每晉使將到,輒復如之。
六年二月丁亥,屠廣固,超踰城走,追獲之,斬于建康市。殺其王公以下,納生口萬餘,馬二千疋。
初,帝之北也,徐道覆勸盧循乘虛而出,循不從,道覆乃至番禺說循曰:「今日之機,萬不可失。若剋京都,劉公雖還,無能為也。」循從之。是月,宼南康、廬陵、豫章諸郡,郡守皆奔走。時帝將鎮下邳,進兵河、洛,及徵使至,即日班師。鎮南將軍何無忌與道覆戰,敗死於豫章,內外震駭,朝議欲奉乘輿北走。帝次山陽,聞敗,卷甲與數十人造江上徵問,知賊尚未至。
四月癸未,帝至都。劉毅自表南征,帝以賊新捷鋒銳,須嚴軍偕進,使劉藩止之,毅不從。五月壬午,盧循敗毅于桑落洲。及審帝凱入,相視失色,欲還尋陽,平江陵,據二州以抗朝廷。道覆請乘勝遂下,爭之旬日,乃從。
于時北師始還,傷痍未復,戰士纔數千,賊衆十餘萬,舳艫亘千里。孟昶、諸葛長人懼,欲擁天子過江,帝曰:「今兵士雖少,猶足一戰,若其剋濟,臣主同休;如其不然,不復能草間求活,吾計決矣。」初,帝征慕容超,惟孟昶勸行,丙辰,昶乃表天子,引罪,仰藥而死。
時議者欲分兵屯守諸津,帝曰:「賊衆我寡,分其兵,則測人虛實;一處失利,則沮三軍之心;若聚衆石頭,則衆力不分。」戊午,帝移鎮石城。乙丑,賊大至,帝曰:「賊若新亭直上,且將避之;若回泊蔡洲,成禽耳。」徐道覆欲自新亭焚舟而戰,循多疑少決,每求萬全,乃泊蔡洲以待軍潰。帝登石頭以望,見之,悅。庚辰,賊設伏於南岸,疑兵向白石。帝率劉毅、諸葛長人北拒焉,留參軍徐赤特戍查浦,戒令勿戰。帝旣北,賊焚查浦而至張侯橋,赤特與戰,大敗,賊進屯丹陽郡。帝馳還石頭,斬徐赤特。解甲乆之,乃出陣於南塘。七月庚申,循自蔡洲退,將還歸尋陽,帝遣輔國將軍王仲德等追之。使建威將軍孫處自海道襲番禺,戒之曰:「我十二月必破祅宼,卿亦足至番禺,先傾其巢窟也。」
十月,帝率舟師南伐,使劉毅監太尉留府。是月,徐道覆宼江陵,荊州刺史劉道規大破之,道覆走還盆口。十一月,孫處至番禺,剋其城,盧循父嘏奔始興,處撫其人以守。十二月己卯,大軍次大雷。庚辰,賊方江而下,帝躬提幡鼓,命衆軍齊力擊之,軍中多萬鈞神弩,所至莫不摧陷。帝自於中流蹙之,因風水之勢,賊艦悉薄西岸,岸上軍先備火具焚之,大敗。循還尋陽,遂走豫章,悉力柵左里。丙申,大軍次左里,將戰,帝麾之,麾竿折,幡沈于水,衆咸懼,帝笑曰:「昔覆舟之役亦如此,今勝必矣。」攻其柵,循單舸走,衆皆降。師旋,晉帝遣侍中黃門勞師于行所。
七年正月己未,振旅而歸,改授大將軍、揚州牧,給班劔二十人,本官並如故。固辭。凡南北征伐戰亡者,並列上賻贈,屍喪未反者,遣主帥迎接,致還本土。
二月,盧循至番禺,為孫處所破,收餘衆南走。劉藩、孟懷玉斬徐道覆于始興。
自晉中興以來,朝綱弛紊,權門兼并,百姓流離,不得保其產業。桓玄頗欲釐改,竟不能行。帝旣作輔,大示軌則,豪彊肅然,逺近禁止。至是,會稽餘姚虞亮復藏匿亡命千餘人。帝誅亮,免會稽內史司馬休之。
晉帝又申前詔,帝固辭。於是改授太尉、中書監,乃受命,奉送黃鉞。
交州刺史杜惠度斬盧循父子,函七首送都。
先是,諸州郡所遣秀才、孝廉多非其人,帝乃表申明舊例,策試之。
荊州刺史劉道規疾患,求歸,八年四月,改授豫州刺史,以豫州刺史劉毅代之。毅旣有雄才大志,與帝俱興復晉室,自謂京城、廣陵功足相抗,雖權事推帝,而心不服也。厚自矜許,朝士素望者並多歸之,與尚書僕射謝混、丹陽尹郗僧施並深相結。及鎮江陵,豫州舊府多割以自隨,請僧施為南蠻校尉。帝知毅終為異端,心密圖之。毅至西,疾篤,表求從弟兖州刺史藩以為副貳,帝偽許焉。九月,藩入朝,帝命收藩及謝混,並賜死。自表討毅,又假黃鉞,率諸軍西征。以前鎮軍將軍司馬休之為平西將軍、荊州刺史,兖州刺史道憐鎮丹徒,豫州刺史諸葛長人監太尉留府事,加太尉司馬丹陽尹劉穆之建威將軍,配以實力。壬午,發建鄴,遣參軍王鎮惡、龍驤將軍蒯恩前襲江陵,剋之,毅及黨與皆伏誅。
十一月,帝至江陵,分荊州十郡為湘州,帝仍進督焉。以西陽太守朱齡石為益州刺史,使伐蜀。晉帝進帝太傅、揚州牧,加羽葆、鼓吹,班劔二十人。
九年二月乙丑,帝至自江陵。初,諸葛長人貪淫驕橫,帝每優容之。劉毅旣誅,長人謂所親曰:「昔年醢彭越,今年殺韓信,禍其至矣。」將謀作亂。帝剋期至都,而每淹留不進。公卿以下,頻日奉候於新亭,長人亦驟出。旣而帝輕舟密至,已還東府矣。長人到門,引前,却人閑語,凡平生言所不盡者,皆與及之,長人甚悅。帝已密命左右丁旿自幔後出,於坐拉焉,死於牀側。輿屍付廷尉,并誅其弟黎人。旿驍勇有力,時人語曰,「勿跋扈,付丁旿」。
先是,山湖川澤皆為豪彊所奪,百姓薪採漁釣,皆責稅直,至是禁斷之。時人居未一,帝上表定制,於是依界土斷,惟徐、兖、青三州居晉陵者不在斷例。諸流寓郡縣,多所併省。
以帝領鎮西將軍、豫州刺史。帝固讓太傅、揚州牧及班劔,奉還黃鉞。
七月,朱齡石平蜀,斬譙縱,傳首建鄴。
九月,晉帝以帝平齊、定盧循功,封帝次子義真為桂陽縣公;并重申前命,授帝太傅、揚州牧,加羽葆、鼓吹,班劔二十人。將遣百僚敦勸,乃受羽葆、鼓吹、班劔,餘固辭。
十年,息人簡役,築東府城,起府舍。
帝以荊州刺史司馬休之宗室之重,又得江、漢人心,疑其有異志;而休之子譙王文思在都,招聚輕俠,帝執送休之,令自為其所。休之表廢文思,并與帝書陳謝。
十一年正月,帝收休之子文寶、兄子文祖,並賜死,率衆西討。復假黃鉞,領荊州刺史。以中軍將軍道憐監留府事。休之上表自陳,并罪狀帝。休之府録事參軍韓延之有幹用才,帝未至江陵,密書招之。延之報書曰:「承親率戎馬,逺履西偏,闔境士庶,莫不惶駭。辱疏,知以譙王前事,良增歎息。司馬平西體國忠貞,款懷待物,以公有匡復之勳,家國蒙賴,推德委誠,每事詢仰。譙王往以微事見劾,猶自表遜位;況以大過而當默邪!來示云,『處懷期物,自有由來』。今伐人之君,啗人以利,真可謂『處懷期物』者矣。劉藩死於閶闔之門,諸葛斃於左右之手,甘言詫方伯,襲之以輕兵,遂使席上靡款懷之士,閫外無自信諸侯,以為得筭,良所恥也。吾雖鄙劣,嘗聞道於君子,以平西之至德,寧可無授命之臣乎?假天長喪亂,九流渾濁,當與臧洪游於地下。不復多云。」帝視書歎息,以示將佐曰:「事人當如此。」
三月,軍次江陵。初,雍州刺史魯宗之負力好亂,且慮不為帝容,常為讖曰:「魚登日,輔帝室。」與休之相結。至是,率其子竟陵太守軌會于江陵。帝濟江,休之衆潰,與軌等奔襄陽,江陵平。加領南蠻校尉。將拜南蠻,遇四廢日,佐史鄭鮮之等白遷日,不許。下書開寬大之恩。
四月,進軍襄陽,休之等奔姚興。晉帝復申前令,授太傅、揚州牧,劔履上殿,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加前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四人,封第三子義隆為北彭城縣公。八月甲子,帝至自江陵,奉還黃鉞,固辭太傅、州牧、前部羽葆、鼓吹,其餘受命。
十二年正月,晉帝詔帝依舊辟士,加領平北將軍、兖州刺史,增督南秦,凡二十二州。帝以平北文武寡少,不宜別置,於是罷平北府,以併大府。三月,加帝中外大都督。
初,帝平齊,仍有定關、洛意,遇盧循侵逼,故寢。及荊、雍平,乃謀外略。會姚興死,子泓新立,兄弟相殺,關中擾亂。四月乙丑,帝表伐關、洛,乃戒嚴北討,加領征西將軍、司豫二州刺史。以世子為徐、兖二州刺史。帝欲以義聲懷逺,奉琅邪王北伐。五月,廬江霍山崩,獲六鍾,獻之天子。癸巳,加領北雍州刺史,前後部羽葆、鼓吹,增班劔為四十人。八月丁巳,率大衆進發,以世子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事,尚書右僕射劉穆之為左僕射,領監軍、中軍二府軍司,入居東府,揔攝內外。九月,帝至彭城,加領北徐州刺史。十月,衆軍至洛,圍金墉,降之。脩復晉五陵,置守衛。
十二月壬申,晉帝加帝位相國、緫百揆、揚州牧,封十郡為宋公,備九錫之禮,加璽紱、逺游冠、綠綟綬,位在諸侯王上。策曰:
  朕以寡昧,仰纘洪基,夷羿乘釁,蕩覆王室,越在南鄙,遷于九江。宗祀絕饗,人神無位,提挈羣凶,寄命江浦,則我祖宗之烈,奄墜于地,七百之祚,翦焉旣傾,若涉巨海,罔知攸濟。天未絕晉,誕育英輔,振厥弛維,再造區 南史 - 3762.gif ,興亡繼絕,俾昬作明,元勳至德,朕實攸賴。
  今將授公典策,其敬聽朕命:乃者,桓玄肆僭,滔天泯夏,拔本塞源,顛蹶六位,庶僚俛眉,四方莫恤。公精貫朝日,氣陵虹蜺,奮其靈武,大殲羣慝,剋復皇邑,奉歆神祇。此公之大節始於勤王者也。授律羣后,順流長騖,薄伐崢嶸,獻捷南郢,大憝折首,羣逆畢夷,三光旋采,舊物反正。此又公之功也。出藩入輔,弘茲保弼,阜財利用,繁殖黎元,編戶歲滋,疆宇日啟,導德明刑,四境有截。此又公之功也。鮮卑負衆,僭盜三齊,介恃遐阻,仍為邊害,公蒐乘秣馬,敻入逺疆,衝櫓四臨,萬雉俱潰,拓土三千,申威龍漠。此又公之功也。盧循祅凶,伺隙五嶺,侵覆江、豫,矢及王城,國議遷都之規,家獻徙卜之計,公乘轅南濟,義形于色,運奇攄略,英謨不世,狡宼窮衂,喪旗宵遁,俾我畿甸,拯於將墜。此又公之功也。追奔逐北,揚旍江濆,偏旅浮海,指日遄至,番禺之功,俘級萬數,左里之捷,鳥散魚潰,元凶逺竄,傳首萬里。此又公之功也。劉毅叛換,負釁西夏,陵上罔主,志肆姦暴,公禦軌以刑,消之不日,罪人斯得,荊、衡寧晏。此又公之功也。譙縱怙亂,宼竊一隅,王化阻閡,三巴淪溺,公指命偏帥,授以良圖,陵波憑湍,致屆井絡,僭豎伏鑕,梁、岷草偃。此又公之功也。馬休、魯宗,阻兵內侮,驅率二方,連旗稱亂,公投袂星言,研其上略,江津之師,勢踰風電,回旆沔川,寔繁震懾,二叛奔迸,荊、雍來蘇。此又公之功也。永嘉不競,四夷擅華,五都傾蕩,山陵幽辱,祖宗懷沒世之憤,遺甿有匪風之思,公逺齊阿衡納隍之仁,近同小白滅亡之耻,鞠旅陳師,赫然大號,分命羣帥,北徇司、兖,許、鄭風靡,鞏、洛載清,百年榛穢,一朝掃滌。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康宇內之勳,重之以明德。爰初發跡,則奇謨冠古,電擊彊祅,則鋒無前對,聿寧東畿,大造黔首。若乃草昧經綸,化融於歲計,扶危靜亂,道固於苞桑。蠲削煩苛,較若畫一,淳風美化,盈塞區。是以絕域獻琛,遐夷納賮,王略所亘,九服率從。雖文命之東漸西被,咎繇之邁于種德,何以尚茲。
  朕聞先王之宰世也,庸勳尊賢,建侯胙土,襃以寵章,崇其徽物,所以恊輔皇室,永隆藩屏。故曲阜光啟,遂荒徐宅,營丘表海,四履有聞。其在襄王,亦賴匡霸,又命晉文,備物光賜。惟公道冠前烈,勳高振古,而殊典未飾,朕甚懵焉!今進授相國,以徐州之彭城沛蘭陵下邳淮陽山陽廣陵、兖州之高平魯泰山十郡封公為宋公,錫茲玄土,苴以白茅,爰定爾居,用建冢社。昔晉、鄭啟藩,入作卿士,周、召保傅,出緫二南,內外之任,公實兼之。今命使持節、兼太尉、尚書左僕射晉寧縣五等男湛授相國印綬,宋公璽紱,使持節、兼司空、散騎常侍、尚書陽遂鄉侯泰授宋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國位無不緫,禮絕朝班,居常之名,宜與事革。其以相國揔百揆,去録尚書之號;上送所假節、侍中貂蟬、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綬、豫章公印策;進揚州刺史為牧,領征西將軍、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
  公紀綱禮度,萬國是式,乘介蹈方,罔有遷志,是用錫公大路、戎路各一,玄牡二駟;公抑末敦本,務農重積,采蘩寔殷,稼穡惟阜,是用錫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公閑邪納正,移風改俗,陶鈞品物,如樂之和,是用錫公軒縣之樂、六佾之儛;公宣美王化,導揚休風,華夷企踵,逺人胥萃,是用錫公朱戶以居;公官方任能,網羅幽滯,九臯辭野,髦士盈朝,是用錫公納陛以登;公當軸處中,率下以義,式遏寇讎,滌除苛慝,是用錫公虎賁之士三百人;公明罰恤刑,庶獄詳允,放命干紀,罔有攸縱,是用錫公鈇鉞各一;公龍驤鳳矯,咫尺八紘,括囊四海,折衝無外,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公溫恭孝思,致虔禋祀,忠肅之志,儀刑四方,是用錫公秬鬯一卣,圭瓚副焉。宋國置丞相以下,一遵舊儀。欽哉,其祗服往命,茂對天休,簡恤庶邦,敬敷顯德,以終我高祖之嘉命!
置宋國侍中、黃門侍郎、尚書左丞相,大使奉迎。
南史 - 4350.gif 虜乞伏熾盤遣使謁帝,求効力討姚泓,拜為平西將軍、河南公。
十三年正月,帝以舟師進討,留彭城公義隆鎮彭城。軍次陳留城,經張良廟,下令以時脩飾棟宇致薦焉。晉帝追贈帝祖為太常,父為特進、左光禄大夫,讓不受。二月,冠軍將軍檀道濟等軍次潼關。三月庚辰,帝率大軍入河。五月,帝至洛陽,謁晉五陵。七月,至陝,龍驤將軍王鎮惡舟師自河浮渭。八月,扶風太守沈田子大破姚泓軍於藍田,王鎮惡剋長安,禽姚泓。始義熙九年,歲、鎮、熒惑、太白聚東井,至是而關中平。九月,帝至長安。長安豐稔,帑藏盈積,帝先收其彝器、渾儀、土圭、記里鼓、指南車及秦始皇玉璽送之都;其餘珍寶珠玉,悉以班賜將帥。遷姚宗于江南,送泓斬于建康市。謁漢長陵,大會文武於未央殿。
十月,晉帝詔進宋公爵為王,加十郡益宋國,並前為二十郡。其相國、揚州牧、領征西將軍、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帝欲息駕長安,經略趙、魏,十一月,前將軍劉穆之卒,乃歸。十二月庚子,發自長安,以桂陽公義真為雍州刺史,鎮長安,留腹心將佐以輔之。
十四年正月壬戌,帝至彭城,解嚴息甲。以輔國將軍劉遵考為并州刺史,領河東太守,鎮蒲坂。帝解司州,領徐、兾二州刺史,固讓進爵。時漢中成固縣漢水崖際有異聲如雷,俄頃岸崩,有銅鍾十二,出自潛壤。鞏縣人宗曜於其田所獲嘉禾,九穗同莖,帝以獻,晉帝以歸于我。帝沖讓,乃止。
六月丁亥,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下命赦國內殊死以下。詔崇豫章太夫人為宋公太妃,世子為中軍將軍副貳,相國府百官悉依天朝之制。又詔宋國所封十郡之外,悉得除用。
先是,安西中兵參軍沈田子殺安西司馬王鎮惡,諸將殺安西長史王脩,關中亂。十月,帝遣右將軍朱齡石代安西將軍桂陽公義真為雍州刺史。義真還,為赫連勃勃所追,大敗,僅以身免,諸將帥及齡石並沒。
十二月,晉安帝崩,大司馬琅邪王即帝位。
元熙元年正月,晉帝詔徵帝入輔,又申前令,進公爵為王,以徐州之海陵北東海北譙北梁、豫州之新蔡、兖州之北陳留、司州之陳郡汝南潁川滎陽十郡,增宋國。七月,乃受命。赦國內五歲刑以下,遷都壽陽。九月,解揚州。十二月,晉帝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罕,樂儛八佾,設鍾虡宮縣。進王太妃為太后,王妃為王后,世子為太子,王子、王孫爵命之號,一如舊儀。
二年正月,帝表讓殊禮。竟陵郡江濱自開,出古銅禮器十餘枚,帝獻之晉帝,讓不受,於是歸諸瑞物,藏於相府。四月,詔遣敦勸,兼徵帝入輔。六月壬戌,帝至都。甲寅,晉帝禪位于宋。有司草詔旣成,請書之,天子即便操筆,謂左右曰:「桓玄之時,天命已改,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甲子,遣使奉策曰:
  咨爾宋王,夫玄古權輿,悠哉邈矣,其詳靡得而聞。爰自書契,降逮三、五,莫不以上聖君四海,止戈定大業。然則帝王者,宰物之通器,君道者,天下之至公也。昔在上葉,深鑒茲道,是以天禄旣終,唐、虞弗得傳其嗣,符命來格,舜、禹不獲全其謙。所以經緯三才,澄序彝化,作範振古,垂風萬葉,莫尚於茲。自是厥後,歷代彌劭。漢旣嗣德於放勛,魏亦方軌於重華,諒以恊謀乎人鬼,而以百姓為心者也。
  昔我祖宗欽明,辰居其極,而明晦代序,盈虧有期,翦商兆禍,非惟一世,曾是弗剋,矧伊在今,天之所廢,有自來矣。惟王體上聖之姿,包二儀之德,明齊日月,道合四時。乃者,社稷傾覆,王拯而存之,中原蕪梗,又濟而復之。自負固不賔,干紀放命,肆逆滔天,竊據萬里,靡不潤之以風雨,震之以雷霆。九伐之道旣敷,八法之化自理,豈伊愽施於人,濟斯黔庶,固已義洽四海,道盛八荒者矣。至於上天垂象,四靈効徵,圖讖之文旣明,人神之望已改,百工歌於朝,庶人頌乎野,億兆抃踴,傾佇惟新。自非百姓樂推,天命攸集,豈伊在予所得獨專。是用仰祗皇靈,俯順群議,敬禪神器,授帝位于爾躬。大祚其窮,天禄永終。於戲!王其允執其中,敬遵典訓,副率土之嘉願,恢洪業於無窮,時膺休祐,以荅三靈之眷望。
又遣使持節、兼太保、散騎常侍、光禄大夫謝澹,兼太尉、尚書劉宣範奉璽書,歸皇帝璽綬,受終之禮,一如唐虞、漢魏故事。帝奉表陳讓,晉帝已遜于琅邪王第,表不獲通。於是陳留王虔嗣等二百七十人及宋臺群臣並上表勸進,猶不許。太史令駱達陳天文符應曰:「案晉義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太白晝見經天凡七,占曰:『太白經天,人更主,異姓興。』義熙七年,五虹見于東方,占曰:『五虹見,天子黜,聖人出。』九年,鎮星、歲星、太白、熒惑聚于東井。十三年,鎮星入太微。占曰:『鎮星守太微,有立王,有徙王。』元熙元年冬,黑龍四登于天,易傳曰:『冬,龍見,天子亡社稷,大人受命。』兾州道人釋法稱告其弟子曰:『嵩神言,江東有劉將軍,漢家苗裔,當受天命,吾以璧三十二、鎮金一餅與之,劉氏卜世之數也。』漢建武至建安末一百九十六年而禪魏,魏自黃初至咸熙末四十六年而禪晉,晉自太始至今百五十六年,三代揖讓,咸窮於六。又漢光武社于南陽,漢末而其樹死,劉備有蜀,迺應之而興;及晉季年,舊根始萌,至是而盛矣。」若此者有數十條。群臣又固請,乃從之。
永初元年夏六月丁卯,皇帝即位於南郊,設壇,柴燎告天曰:
  皇帝臣裕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
  晉以卜世告終,歷數有歸,欽若景運,以命于裕。夫樹君宰世,天下為公,德充帝王,樂推攸集。越俶唐虞,降曁漢魏,靡不以上哲格文祖,元勳陟帝位,故能大拯黔首,垂訓無窮。晉自東遷,四維不振,宰輔焉依,為日已乆。難棘隆安,禍成元興,遂至帝主遷播,宗祀堙滅。裕雖地非齊、晉,衆無一旅,仰憤時難,俯悼橫流,投袂一起,則皇祀剋復。及危而能持,顛而能扶,姦宄具殲,僭偽亦滅,誠興廢有期,否終有數。至於大造晉室,撥亂濟時,因藉時來,寔尸其重。加以殊俗慕義,重譯來庭,正朔所曁,咸服聲教。至乃三靈垂象,山川告祥,人神恊祉,歲月滋著。是以群公卿士,億兆夷人,僉曰:「皇靈降鑒於上,晉朝款誠於下,天命不可以乆淹,宸極不可以暫曠。」遂逼群議,恭茲大禮。猥以寡德,託于兆人之上,雖仰畏天威,略是小節,顧探永懷,祗懼若霣。敬簡元日,升壇受禪,告類上帝,用酬萬國之情,克隆天保,永祚于有宋。惟明靈是饗!
禮畢,備法駕,幸建康宮,臨太極前殿,大赦,改元。賜人爵二級。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穀五斛,逋租宿責勿收。其犯鄉論清議,贓污淫盜,一皆蕩滌。長徒之身,特皆原遣。亡官失爵、禁錮奪勞,一依舊準。封晉帝為零陵王,全食一郡,載天子旌旗,乘五時副車,行晉正朔,郊祀天地,禮樂制度,皆用晉典,上書不為表,荅表不稱詔,宮于故秣陵。追尊皇考為孝穆皇帝,妣為穆皇后,尊王太后為皇太后。詔曰:「夫微禹之感,歎深後昆,愛人懷樹,猶或勿翦。雖在異代,義無廢絕,降殺之儀,一依前典。可降始興公為縣公,廬陵公為柴桑縣公,始安公為荔浦縣侯,長沙公為醴陵縣侯,康樂公即降為縣侯,奉王導、謝安、溫嶠、陶偘、謝玄之祀,其宣力義熙者,一仍本秩。」
庚午,以司空道憐為太尉,封長沙王,立南郡公義慶為臨川王。又詔論戰亡追贈及酬賞除復之科。乙亥,封皇子桂陽公義真為廬陵王,彭城公義隆為宜都王,義康為彭城王。丁丑,使使巡行四方,旌賢舉善,問人疾苦,獄訟虧濫、政刑乖愆、傷化擾俗、未允人聽者,皆具以聞。戊寅,詔增百官奉。己卯,改晉泰始歷為永初歷,社以子,臘以辰。
秋七月丁亥,原放劫賊餘口沒在臺府者,諸流徙之家,並聽還本。又以市稅繁苦,優量減降。從征關、洛,殯身不及者,贍賜其家。己丑,陳留王曹虔嗣薨。辛卯,復置五校三將官,增殿中將軍員二十人,餘在員外。戊戌,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楊盛進號車騎大將軍。甲辰,鎮西將軍李歆進號征西大將軍,平西將軍乞伏熾盤進號安西大將軍,征東將軍高句麗王高璉進號征東大將軍,鎮東將軍百濟王扶餘映進號鎮東大將軍。置東宮冗從僕射、旅賁中郎將官。戊申,遷神主於太廟,車駕親奉。壬子,詔改權制,率從寬簡。
八月辛酉,詔舊郡縣以北為名者悉除之,寓立於南者,聽以南為號。戊辰,詔曰:「彭城桑梓,敦本斯隆,宜同豐、沛。其沛郡、下邳各復租布三十年。」辛未,追謚妃臧氏為敬皇后,陵曰永寧。癸酉,立王太子義符為皇太子。乙亥,赦見罪人。
閏月壬午,置晉帝諸陵守衛,其名賢先哲,詳加灑掃。丁酉,林邑國遣使朝貢。
九月壬子,置東宮殿中將軍十人,員外二十人。壬申,置都官尚書。
是歲,魏明元皇帝太常五年。西涼亡。
二年春正月辛酉,祀南郊,大赦。丙寅,斷金銀塗。以揚州刺史廬陵王義真為司徒,以尚書僕射徐羨之為尚書令、揚州刺史。己卯,禁喪事用銅釘。罷會稽郡府。
二月己丑,策試州郡秀、孝于延賢堂。倭國遣使朝貢。
三月乙丑,初限荊州府置將不得過二千人,吏不得過一萬人。州置將不得過五百人,吏不得過五千人。兵士不在此限。
夏四月己卯,初禁淫祀,除諸房廟。其先賢以勳德立祠者,不在此例。戊辰,聽訟於華林園。
五月己酉,置東宮屯騎、步兵、翊軍三校尉官。
秋七月己巳,地震。
九月己丑,零陵王殂,宋志也。車駕率百僚臨于朝堂三日,如魏明帝服山陽公故事。使兼太尉持節護喪事,葬以晉禮。
冬十月己亥,以涼州胡帥大沮渠蒙遜為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
十一月辛亥,葬晉恭皇帝于沖平陵,車駕率百官瞻送。
三年春正月甲辰朔,詔刑罰無輕重悉原之。癸丑,以尚書令揚州刺史徐羨之為司空、録尚書事,刺史如故。進江州刺史王弘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以太子詹事傅亮為尚書僕射。
二月丙戌,有星孛于虛、危。
三月,上不豫,太尉長沙王道憐、司空徐羨之、尚書僕射傅亮、領軍將軍謝晦、護軍將軍檀道濟並入侍醫藥。群臣請祈禱神祇,上不許,惟使侍中謝方明以疾告廟而已。丁未,以廬陵王義真為侍中、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己未,上疾瘳,大赦。
夏四月乙亥,封仇池公楊盛為武都郡王。
五月,上疾甚,召太子,戒之曰:「檀道濟雖有幹略,而無逺志,非如兄韶有難御之氣。徐羨之、傅亮當無異圖。謝晦屢從征伐,頗識機變,若有異,必此人也。小却,可以會稽、江州處之。」又為手詔:「朝廷不須復有別府,宰相帶揚州,可置甲士千人。若大臣中任要,宜有爪牙,以備不祥人者,可以臺見留隊給之。有征討,悉配以臺見軍隊,行還復舊。後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任宰相,母后不煩臨朝。仗旣不許入臺殿門,要重人可詳給班劔。」癸亥,上崩于西殿,時年六十。七月己酉,葬丹陽建康縣蔣山初寧陵。羣臣上謚曰武皇帝,廟號高祖。
上清簡寡欲,嚴整有法度,未嘗視珠玉輿馬之飾,後庭無紈綺絲竹之音。初,朝廷未備音樂,長史殷仲文以為言,帝曰:「日不暇給,且所不解。」仲文曰:「屢聽自然解之。」帝曰:「政以解則好之,故不習耳。」寧州嘗獻虎魄枕,光色甚麗,價盈百金。時將北伐,以虎魄療金創,上大悅,命碎分賜諸將。平關中,得姚興從女,有盛寵,以之廢事,謝晦諫,即時遣出。財帛皆在外府,內無私藏。宋臺建,有司奏東西堂施局腳牀,金塗釘,上不許。使用直腳牀,釘用鐵。廣州嘗獻入筒細布,一端八丈,帝惡其精麗勞人,即付有司彈太守,以布還之,并制嶺南禁作此布。帝素有熱病,并患金創,末年尤劇,坐卧常須冷物,後有人獻石牀,寢之,極以為佳,乃歎曰:「木牀且費,而況石邪。」即令毀之。制諸主出適,遣送不過二十萬,無錦繡金玉。內外奉禁,莫不節儉。性尤簡易,嘗著連齒木屐,好出神武門內左右逍遙,從者不過十餘人。時徐羨之住西州,嘗思羨之,便步出西掖門,羽儀絡驛追隨,已出西明門矣。諸子旦問起居,入閤脫公服,止著裙帽,如家人之禮焉。
微時躬耕於丹徒,及受命,耨耜之具頗有存者,皆命藏之,以留於後。及文帝幸舊宮,見而問焉,左右以實對,文帝色慙。有近侍進曰:「大舜躬耕歷山,伯禹親事土木,陛下不覩列聖之遺物,何以知稼穡之艱難,何以知先帝之至德乎。」及孝武大明中,壞上所居陰室,於其處起玉燭殿,與群臣觀之,牀頭有土障,壁上挂葛燈籠、麻繩拂,侍中袁顗盛稱上儉素之德,孝武不荅,獨曰:「田舍公得此,已為過矣。」故能光有天下,克成大業,盛矣哉。
少帝諱義符,小字車兵,武帝長子也。母曰張夫人,晉義熙二年,生帝於京口。時武帝年踰不惑,尚未有男,及帝生,甚悅。年十歲,拜豫章公世子。帝膂力絕人,善騎射,解音律。宋臺建,拜宋世子。元熙元年,進為宋太子。武帝受禪,立為皇太子。
永初三年五月癸亥,武帝崩,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制服三年,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
六月壬申,以尚書僕射傅亮為中書監、尚書令,司空徐羨之、領軍將軍謝晦及亮輔政。戊子,太尉長沙王道憐薨。
秋九月丁未,有司奏武皇帝配南郊,武敬皇后配北郊。
冬十一月戊午,有星孛于營室。
十二月庚戌,魏軍剋滑臺。
景平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辛丑,祀南郊。魏軍攻金墉城。癸卯,河南郡失守。乙卯,有星孛于東壁。
二月丁丑,太皇太后崩。鎮軍大將軍大且渠蒙遜、河南鮮卑吐谷渾阿豺並遣使朝貢。庚辰,進蒙遜驃騎大將軍,封河西王。以阿豺為安西將軍、沙州刺史,封澆河公。
三月壬寅,孝懿皇后祔葬于興寧陵。是月,高麗國遣使朝貢。
夏閏四月己未,魏軍剋虎牢。
秋七月癸酉,尊所生張夫人為皇太后。丁丑,赦五歲刑以下。
冬十月己未,有星孛于氐。
是歲,魏明元皇帝崩。
二年春二月癸巳朔,日有蝕之。廢南豫州刺史廬陵王義真為庶人,徙新安郡。乙巳,大風,天有雲五色,占者以為有兵。執政使使者誅皇弟義真于新安。高麗國遣使朝貢。時帝居處所為多乖失。
夏五月乙酉,皇太后令暴帝過惡,廢為營陽王。一依漢昌邑、晉海西故事。奉迎鎮西將軍宜都王義隆入纂皇統。
始徐羨之、傅亮將廢帝,諷王弘、檀道濟求赴國,許弘等來朝,使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為內應。是旦,道濟、謝晦領兵居前,羨之等隨後,因東掖門開,入自雲龍門,盛等先戒宿衛,莫有禦者。時帝於華林園為列肆,親自酤賣,又開瀆聚土,以象破岡埭,與左右引船唱呼,以為歡樂。夕游天泉池,即龍舟而寢。其朝未興,兵士進,殺二侍者於帝側,傷帝指,扶出東閤,就收璽紱。群臣拜辭送于東宮,遂幽于吳郡。是日,赦死罪以下。太后令奉還璽紱,檀道濟入守朝堂。
六月癸丑,徐羨之等使中書舍人邢安泰弒帝於金昌亭。帝有勇力,不即受制,突走出昌門,追以門關踣之致殞,時年十九。
論曰:晉自社稷南遷,王綱弛紊,朝權國命,遞歸台輔,君道雖存,主威乆謝。桓溫雄才蓋世,勳高一時,移鼎之業已成,天人之望將改。自斯以後,帝道彌昬,道子開其禍端,元顯成其釁末。桓玄乘時藉運,加以先資,革命受終,人無異望。宋武地非齊、晉,衆無一旅,曾不浹旬,夷凶翦暴,誅內清外,功格上下。若夫樂推所歸,謳歌所集,校之魏、晉,可謂收其實矣。然武皇將涉知命,弱嗣方育,顧有慈顏,前無嚴訓。少帝體易染之質,稟可下之姿,外物莫犯其心,所欲必從其志,嶮縱非學而能,危亡不期而集,其至顛沛,非不幸也。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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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只看該作者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二?宋本紀中第二 太祖文皇帝諱義隆,小字車兒,武帝第三子也。晉義熙三年生於京口。十一年,封彭城縣公。永初元年,封宜都郡王,位鎮西將軍、荊州刺史,加都督,時年十四。長七尺五寸,博涉經史,善隷書。是歲來朝,會武帝當聽訟,仍遣上訊建康獄囚,辯斷稱旨,武帝甚悅。
景平初,有黑龍見西方,五色雲隨之。二年,江陵城上有紫雲。望氣者皆以為帝王之符,當在西方。其年少帝廢,百官議所立,徐羨之、傅亮等以禎符所集,備法駕奉迎,入奉皇統。行臺至江陵,尚書令傅亮奉表進璽紱,州府佐吏並稱臣,請題榜諸門,一依宮省,上皆不許。教州、府、國綱紀宥所統內見刑。是時,司空徐羨之等新有弒害,及鑾駕西迎,人懷疑懼,惟長史王曇首、司馬王華、南蠻校尉到彥之共期朝臣未有異志。帝曰:「諸公受遺,不容背貳;且勞臣舊將,內外充滿,今兵力又足以制物,夫何所疑!」
甲戌,乃發江陵,命王華知州府,留鎮陝西,令到彥之監襄陽。車駕在道,有黑龍躍負上所乘舟,左右莫不失色,上謂王曇首曰:「此乃夏禹所以受天命,我何德以堪之。」及至都,群臣迎拜於新亭。先謁初寧陵,還次中堂,百官奉璽紱,沖讓未受,勸請數四,乃從之。
元嘉元年秋八月丁酉,皇帝即位于中堂,備法駕入宮,御太極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戊戌,拜太廟。詔追復廬陵王先封,奉迎靈柩。辛丑,謁臨川烈武王陵。癸卯,進司空徐羨之位司徒,江州刺史王弘位司空,尚書令傅亮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甲辰,追尊所生胡婕妤為章皇太后,封皇弟義恭為江夏王,義宣為竟陵王,義季為衡陽王。己酉,減荊、湘二州今年稅布之半。
九月丙子,立妃袁氏為皇后。
是歲,魏太武皇帝始光元年。
二年春正月丙寅,司徒徐羨之、尚書令傅亮奉表歸政,上始親覽萬機。辛未,祀南郊,大赦。
秋八月乙酉,驃騎將軍、南徐州刺史彭城王義康,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改授司空王弘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一月庚午,以武都王世子楊玄為北秦州刺史,襲封武都王。
是歲,赫連屈丐死。
三年春正月丙寅,司徒徐羨之、尚書令傅亮有罪伏誅。遣中領軍到彥之、征北將軍檀道濟討荊州刺史謝晦,上親率六師西征。大赦。丁夘,以江州刺史王弘為司徒、録尚書事。
二月戊午,以金紫光禄大夫王敬弘為尚書左僕射,豫章太守鄭鮮之為右僕射。戊辰,到彥之、檀道濟大破謝晦於隱磯。丙子,車駕自蕪湖反斾。己卯,禽晦於延頭,送都伏誅。
夏五月乙未,以征北將軍、南兖州刺史檀道濟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乙巳,驃騎大將軍、涼州牧大且渠蒙遜改為車騎大將軍。詔大使巡行四方,觀省風俗。丙午,臨延賢堂聽訟,自是每歲三訊。秋,旱且蝗。
冬十二月,前吳郡太守徐佩之謀反,伏誅。
四年春正月乙亥朔,曲赦建鄴百里內。辛巳,祀南郊。
二月乙卯,行幸丹徒,謁京陵。
三月丙子,宴丹徒宮,帝鄉父老咸與焉。蠲丹徒今年租布,原五歲刑以下。丁亥,車駕還宮。戊子,尚書右僕射鄭鮮之卒。壬寅,採富陽令諸葛闡議,禁斷夏至日五絲命縷之屬。
夏五月,都下疾疫,遣使存問,給醫藥,死無家屬者,賜以棺器。
六月癸卯朔,日有蝕之。
五年春正月乙亥,詔以陰陽愆序,求讜言。甲申,臨玄武館閱武。戊子,都下大火,遣使巡慰振卹。
夏六月庚戌,司徒王弘降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下大水。乙卯,遣使檢行振贍。
十二月,天竺國遣使朝貢。
是歲,魏神 南史 - 4d25.gif 元年,太武皇帝伐赫連昌,滅之。乞伏熾盤死。
六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癸丑,以荊州刺史彭城王義康為司徒、録尚書事。
三月丁巳,立皇子劭為皇太子。戊午,大赦,賜文武位一等。
夏四月癸亥,以尚書左僕射王敬弘為尚書令,丹陽尹臨川王義慶為尚書左僕射,吏部尚書江夷為右僕射。
五月壬辰朔,日有蝕之。
秋七月,百濟國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己丑朔,日有蝕之,星晝見。
十二月,西河、河南國並遣使朝貢。
七年春二月壬戌,雪且雷。
三月戊子,遣左將軍到彥之侵魏。
夏六月己卯,封氐楊難當為武都王。
冬十月戊午,立錢署,鑄四銖錢。戊寅,魏剋金墉城。十一月癸未,又剋虎牢。壬辰,遣征南大將軍檀道濟拒魏,右將軍到彥之自滑臺奔退。
十二月,都下火,延燒于太社北墻。
是歲,馮跋死。倭、百濟、呵羅單、林邑、呵羅他、師子等國並遣使朝貢。吳興、晉陵、義興大水,遣使巡行振恤。
八年春二月辛酉,魏剋滑臺。癸酉,檀道濟引軍還,自是河南復亡。
三月,大雩。
夏六月乙丑,大赦,旱故。又大雩。
閏六月乙巳,遣使省行獄訟,簡息徭役。
九年春二月辛卯,詔曰:「故太傅長沙景王、故大司馬臨川烈武王、故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衛將軍華容公弘、征南大將軍永脩公道濟、故左將軍龍陽侯鎮惡,或履道廣深、執德沖邈;或雅量高劭,風鑒明逺;或識準弘正,才畧開邁。咸文德以弘帝載,武功以隆景業。而太常未銘,從祀闕享,寤寐屬慮,永言興懷。便宜配祭廟庭,勒功天府。」
三月庚戌,進衛將軍王弘為太保。丁巳,加江州刺史檀道濟為司空。
夏五月壬申,新除太保王弘薨。
六月癸未,置積射、彊弩將軍官。乙未,以征西將軍、沙州刺史吐谷渾慕璝為征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隴西王。壬寅,以撫軍將軍江夏王義恭為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兖州刺史。
秋七月庚午,以領軍將軍殷景仁為尚書僕射。
冬十二月庚寅,立皇子紹為廬陵王,奉孝獻王祀;江夏王義恭子朗為南豐王,奉營陽王祀。
是歲,魏延和元年。
十年春正月甲寅,改封竟陵王義宣為南譙王。己未,大赦。
夏,林邑、闍婆娑州、訶羅單國並遣使朝貢。
秋七月戊戌,曲赦益、梁、秦三州。
冬十一月,氐楊難當據有梁州。是月,且渠蒙遜死。
十一年夏四月,梁、秦二州刺史蕭思話破氐,梁州平。
五月丁卯,曲赦梁、南秦二州劔閣以北。戊寅,以大且渠茂虔為征西大將軍、涼州刺史,封西河王。
是歲,林邑、扶南、訶羅單國並遣使朝貢。
十二年春正月辛酉,大赦。辛未,祀南郊。癸酉,封馮弘為燕王。
夏四月丙辰,詔內外舉士。都下地震。
六月,禁酒。師子國遣使朝貢。丹陽、淮南、吳、吳興、義興大水,都下乘船。己酉,以徐豫南兖三州、會稽宣城二郡米穀百萬斛,賜五郡遭水人。
秋七月辛酉,闍婆娑達、扶南國並遣使朝貢。
八月乙亥,原除遭水郡諸逋負。
九月,蜀賊張尋為宼。
是歲,魏太延元年。
十三年春正月癸丑朔,上有疾,不朝會。
三月己未,誅司空江州刺史檀道濟。庚申,大赦。
夏六月,高麗、武都等國並遣使朝貢。
秋七月己未,零陵王太妃殂,追崇為晉皇后,葬以晉禮。
九月癸丑,立皇子濬為始興王、駿為武陵王。
是歲,馮弘奔高麗。
十四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大赦。戊戌,鳳凰二見于都下,衆鳥隨之,改其地曰鳳凰里。
夏四月,蜀賊張尋、趙廣降,遷之建鄴。
冬十二月辛酉,初停賀雪。河南、西河、訶羅單國並遣使朝貢。
十五年春正月,以平東將軍吐谷渾慕延為鎮西將軍、秦河二州刺史,封隴西王。
秋七月辛未,地震。新作東宮。
是歲,武都、河南、高麗、倭、扶南、林邑等國並遣使朝貢。立儒學館于北郊,命雷次宗居之。
十六年春正月戊寅,閱武于北郊。庚寅,進彭城王義康為大將軍、領司徒,以開府儀同三司江夏王義恭為司空。
夏六月己酉,改封隴西王吐谷渾慕延為河南王。
秋八月庚子,立皇子鑠為南平王。
九月,魏滅且渠茂虔。
冬十二月乙亥,皇太子冠,大赦。
是歲,武都、河南、林邑、高麗等國並遣使朝貢。上好儒雅,又命丹陽尹何尚之立玄素學,著作佐郎何承天立史學,司徒參軍謝元立文學,各聚門徒,多就業者。江左風俗,於斯為美,後言政化,稱元嘉焉。
十七年夏四月戊午朔,日有蝕之。
秋七月壬子,皇后袁氏崩。
八月,徐、兖、青、兾四州大水,遣使振恤。
九月壬子,葬元皇后于長寧陵。
冬十月戊午,前丹陽尹劉湛有罪伏誅。大赦,文武賜爵一級。以大將軍、領司徒、録尚書事彭城王義康為江州刺史,大將軍如故。甲戌,以司空江夏王義恭為司徒、録尚書事。
十一月,尚書僕射、揚州刺史殷景仁卒。
十二月癸亥,以光禄大夫王球為尚書僕射。戊辰,武都、河南、百濟等國並遣使朝貢。
是歲,魏太平真君元年。
十八年春三月庚子,雨雹。戊申,置尚書刪定郎官。
夏五月壬午,衛將軍南兖州刺史臨川王義慶、征北將軍南徐州刺史南譙王義宣,並開府儀同三司。甲申,河水汎溢,害居人。
六月戊辰,遣使巡行賑贍。
冬十一月戊子,尚書僕射王球卒。己亥,以丹陽尹孟顗為尚書僕射。氐楊難當寇漢川。
十二月,晉寧太守爨松子舉兵反,寧州刺史徐循討平之。
是歲,河南、肅特、高麗、蘇摩黎、林邑等國並遣使來朝貢。
十九年夏四月甲戌,上以乆疾愈,始奉初祠,大赦。
五月庚寅,梁秦二州刺史劉真道、龍驤將軍裴方明破楊難當,仇池平。
閏月,都下水,遣使巡行賑恤。
六月,以大且渠旡諱為征西大將軍、涼州刺史,封西河王。
秋七月甲戌晦,日有蝕之。
九月丙辰,有客星在北斗,因為彗,入文昌,貫五車,埽畢,拂天節,經天苑,季冬乃滅。
冬十二月丙申,詔奉聖之胤,速議承襲;及令脩廟,四時饗祀;并命蠲近墓五家供洒埽,栽松柏六百株。
是歲,蠕蠕、河南、扶南、婆皇國並遣使朝貢。西涼武昭王孫李寶始歸于魏。
二十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
二月甲申,閱武於白下。魏軍剋仇池。
夏四月甲午,立皇子誕為廣陵王。
秋七月癸丑,以楊文德為征西將軍、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冬十月,雷。
十二月壬午,置藉田。
是歲,河西、高麗、百濟、倭國並遣使朝貢。自去歲至是,諸州郡水旱傷稼。人大飢,遣使開倉賑恤。
二十一年春正月己亥,南徐、南兖、南豫州、揚州之浙江西,並禁酒。辛酉,親耕藉田,大赦。
二月己丑,司徒、録尚書事江夏王義恭進位太尉,領司徒。辛卯,立皇子宏為建平王。
秋八月戊辰,以荊州刺史衡陽王義季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兖州刺史。
九月甲辰,以大且渠安周為征西將軍、涼州刺史,封河西王。
冬十月己亥,命刺史郡守脩東耕。丙子,雷且電。
二十二年春正月辛卯朔,改用御史中丞何承天元嘉新曆。
二月甲戌,立皇子褘為東海王,昶為義陽王。
秋七月己未,以尚書僕射孟顗為左僕射,中護軍何尚之為右僕射。
九月己未,開酒禁。癸酉,宴于武帳堂,上將行,敕諸子且勿食,至會所賜饌。日旰,食不至,有飢色。上誡之曰:「汝曹少長豐佚,不見百姓艱難,今使爾識有飢苦,知以節儉期物。」
冬十二月乙未,太子詹事范曄謀反,及黨與皆伏誅。丁酉,免大將軍彭城王義康為庶人,絕屬籍。
是冬,浚淮,起湖熟廢田千餘頃。
二十三年夏四月丁未,大赦。
六月癸未朔,日有蝕之。交州刺史檀和之伐林邑國,剋之。
是歲,大有年。築北堤,立玄武湖於樂游苑北,興景陽山于華林園,役重人怨。
二十四年春正月甲戌,大赦,賜文武位一等。
夏四月,河、濟俱清。
六月,都下疫癘,使巡省給醫藥。以貨貴,制大錢,一當兩。
秋八月乙未,徐州刺史衡陽王義季薨。
冬十一月甲寅,立皇子渾為汝陽王。
是歲,徐、兖、青、兾四州大水。
二十五年春閏二月己酉,大蒐於宣武場。
三月庚辰,校獵。
夏四月乙巳,新作閶闔、廣莫二門,改先廣莫門曰承明,開陽門曰津陽。
五月乙卯,罷當兩大錢。
六月庚戌,零陵王司馬元瑜薨。丙寅,加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位司空。
八月甲子,立皇子彧為淮陽王。
九月辛未,以尚書右僕射何尚之為左僕射。
冬,青州城南逺望,見地中如水,有影,謂之「地鏡」。
二十六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
二月己亥,幸丹徒,謁京陵。
三月丁巳,宴于丹徒宮,大赦;復丹徒縣僑舊今歲租布之半,行所經過,蠲田租之半。癸亥,使祭晉故司空忠肅公何無忌墓。
壬午,至自丹徒。丙戌,婆皇國,壬辰,婆達國並遣使朝貢。
冬十月庚子,改封廣陵王誕為隨郡王。癸卯,彗星見于太微。甲辰,以揚州刺史始興王濬為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兖二州刺史。
二十七年春正月辛卯,百濟國遣使朝貢。
二月,魏軍攻縣瓠。以軍興,減百官奉禄三分之一。
三月乙丑,淮南太守諸葛闡求減奉禄,同內百官,於是諸州郡縣丞尉並悉同減。戊寅,罷國子學。
秋七月庚午,遣寧朔將軍王玄謨拒魏,太尉江夏王義恭出次彭城,緫統諸軍。
冬十一月丁未,大赦。
十二月庚午,魏太武帝率大衆至瓜步,聲欲度江,都下震懼,咸荷擔而立。壬午,內外戒嚴,縁江六七百里舳艫相接。始議北侵,朝士多有不同,至是,帝登烽火樓極望,不悅,謂江湛曰:「北伐之計,同議者少,今日士庶勞怨,不得無慙。貽大夫之憂,在予過矣。」甲申,使饋百牢于魏。
二十八年春正月丁亥,魏太武帝自瓜步退歸,俘廣陵居人萬餘家以北,徐、豫、青、兾、二兖六州殺略不可勝筭,所過州郡,赤地無餘。
二月甲戌,降太尉、領司徒江夏王義恭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壬午,幸瓜步。是日,解嚴。
三月乙酉,車駕還宮。丙申,拜初寧陵。大旱。
夏四月癸酉,婆達國遣使朝貢。己卯,彗星見于昴。是月,都下疾疫,使巡省給醫藥。
五月乙酉,亡命司馬順則自號齊王,據梁鄒城。丁巳,婆皇國,戊戌,河南國並遣使朝貢。戊申,以尚書左僕射何尚之為尚書令,太子詹事徐湛之為左僕射、護軍將軍。壬子,彗星見太微中,對帝坐。
秋七月甲辰,進安東將軍倭王綏濟為安東大將軍。
八月癸亥,梁鄒平,斬司馬順則。是秋,猛獸入郭內為災。
冬十月癸亥,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一月壬寅,曲赦二兖、徐、豫、青、兾六州,徙彭城流人於瓜步,淮西流人于姑熟,合萬許家。
是歲,魏正平元年。
二十九年春正月甲午,詔經宼六州,仍逢災澇,可量加赦贍。
二月乙卯,雷且雪。戊午,立皇子休仁為建安王。
三月壬午,大風拔木,都下火。
夏四月戊午,訶羅單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壬辰,改封汝陰王渾為武昌王,淮陽王彧為湘東王。丁酉,省大司農、太子僕、廷尉監官。
九月乙亥,以平西將軍吐谷渾拾寅為安西將軍、秦河二州刺史,封河南王。
冬十一月壬寅,揚州刺史廬陵王紹薨。
十二月戊辰,黃霧四塞。辛未,以南兖州刺史江夏王義恭為大將軍、南徐州刺史,録尚書如故。
是歲,魏中常侍宗愛構逆,太武皇帝崩,乃奉南安王余為帝,改元為承平,後又賊余;於是殿中尚書長孫渴侯、尚書陸麗奉皇孫,是為文成皇帝,改元曰興安。
三十年春正月乙亥朔,會群臣於太極前殿,有青黑氣從東南來,覆映宮上。戊寅,以司空、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為司徒、中軍將軍、揚州刺史。壬午,以南徐州刺史始興王濬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戊子,使江州刺史武陵王駿統衆軍伐西陽蠻。
二月甲子,元凶劭搆逆,帝崩于合殿,時年四十七。謚景皇帝,廟號中宗。三月癸巳,葬長寧陵。孝武帝踐阼,追改謚曰文帝,廟號太祖。
帝聦明仁厚,雅重文儒,躬勤政事,孜孜無怠,加以在位日乆,惟簡靖為心。于時政平訟理,朝野悅睦,自江左之政,所未有也。又性存儉約,不好奢侈。車府令嘗以輦 南史 - 25b57.gif 未至於壞,紫色貴,並不聽改。其率素如此云。
世祖孝武皇帝,諱駿,字休龍,小字道人,文帝第三子也。元嘉七年八月庚午夜生,有光照室。少機穎,神明爽發,讀書七行俱下,才藻甚美,雄決愛武,長於騎射。
十二年,立為武陵王,二十二年,累遷雍州刺史。自晉江左以來,襄陽未有皇子重鎮,時文帝欲經略關、河,故有此授。及魏太武大舉至淮南,時帝鎮彭城,魏使尚書李孝伯至,帝遣長史張暢與語,而帝改服觀之。孝伯目帝不輟,及出,謂人曰:「張侯側有人風骨視瞻,非常士也。」二十八年,為都督、江州刺史。時縁江蠻為寇,文帝遣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等伐之,使上緫統衆軍。
三十年正月,出次西陽之五洲,會元凶弒逆,上率衆入討。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雍州刺史臧質並舉義兵。
三月乙未,建牙于軍門。是時多不悉舊儀,有一翁斑白,自稱少從武帝征伐,頗悉其事,因使指麾,事畢,忽失所在。自冬至春,常東北風,連陰不霽,其日牙立之後,風轉而西南,景色開霽,有紫雲二蔭于牙上。
四月辛酉,上次溧洲。丙寅,次江寧。丁卯,大將軍江夏王義恭來奔,奉表上尊號。戊辰,上至新亭。己巳,即皇帝位,大赦,改文帝號謚。以大將軍江夏王義恭為太尉、南徐州刺史。庚午,以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為中書監、丞相、揚州刺史,並録尚書六條事。以安東將軍隨王誕為衛將軍、荊州刺史。加雍州刺史臧質車騎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以江州刺史、撫軍將軍蕭思話為尚書左僕射。壬申,以征虜將軍王僧達為右僕射。改新亭為中興亭。
夏五月乙亥,輔國將軍朱脩之剋東府。丙申,剋建鄴,二凶及同逆並伏誅。庚辰,詔分遣大使巡省方俗。是日解嚴。辛巳,幸東府城。甲申,尊所生路淑媛為皇太后。乙酉,立妃王氏為皇后。壬辰,以太尉江夏王義恭為太傅,領大司馬。甲午,謁初寧陵,曲赦建鄴二百里內,并蠲今年租稅。戊戌,以撫軍將軍南平王鑠為司空,建平王宏為尚書左僕射。
六月丙午,車駕還宮。初置殿門及上閤門屯兵。庚午,以丹陽尹褚湛之為尚書右僕射。庚申,詔有司論功班賞各有差。辛酉,安西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吐谷渾拾寅進號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辛未,改封南譙王義宣為南郡王,隨王誕為竟陵王。
閏月丙子,遣兼散騎常侍樂詢等十五人巡行風俗。庚申,加太傅江夏王義恭録尚書事,以荊州刺史竟陵王誕為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甲申,蠲尋陽、西陽郡租布三年。是月,置衛尉官。
秋七月辛丑朔,日有蝕之。辛酉,詔崇儉約,禁淫侈。己巳,司空南平王鑠薨,以侍中南郡王世子恢為尚書右僕射。
冬十月癸未,聽訟於閱武堂。
十一月丙辰,停臺省衆官朔望問訊。丙寅,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二月甲戌,省都水使者官,置水衡令官。癸未,以將置東宮,省太子率更令、步兵、翊軍校尉、旅賁中郎將、冗從僕射、左右積弩將軍官。中庶子、中舍人、庶子、舍人、洗馬各減舊員之半。
孝建元年春正月己亥朔,祀南郊,大赦,改元。壬戌,更鑄四銖錢。丙寅,立皇子子業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是月,起正光殿。
二月庚子,豫州刺史魯爽,車騎將軍、江州刺史臧質,丞相、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兖州刺史徐道寶舉兵反。壬午,曲赦豫州。
三月癸亥,內外戒嚴。
夏五月甲寅,義宣等攻梁山,左衛將軍王玄謨大破之。己未,解嚴。癸亥,以吳興太守劉延孫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戊辰,臧質走至武昌,為人所斬,傳首建鄴。甲戌,撫軍將軍柳元景進號撫軍大將軍,及鎮北大將軍沈慶之並開府儀同三司。癸未,罷南蠻校尉官。戊子,省録尚書官。庚寅,義宣於江陵賜死。
秋七月丙申朔,日有蝕之,旣。丙辰,大赦,賜文武爵一級。
冬十月戊寅,詔開建仲尼廟,制同諸侯之禮,詳擇爽塏,厚給祭秩。
十一月癸卯,復置都水使者官。始課南徐州僑人租。
是歲,魏興光元年。
二年春二月己丑,婆皇國遣使朝貢。丙寅,以南兖州刺史沈慶之為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夏四月壬申,河南國遣使朝貢。
五月乙未,熒惑入南斗。戊戌,以湘州刺史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甲子,以國哀除釋,大赦。
秋七月癸巳,立皇弟休祐為山陽王、休茂為海陵王、休業為鄱陽王。己酉,槃槃國遣使朝貢。
八月庚申,雍州刺史武昌王渾有罪,廢為庶人,自殺。辛酉,斤陁利國遣使朝貢。三吳飢,詔所在振貸。
九月丁亥,閱武於宣武場。
冬十月壬午,以揚州刺史竟陵王誕為司空、南徐州刺史,以尚書左僕射建平王宏為尚書令。
十一月辛亥,高麗國遣使朝貢。
是歲,魏太安元年。
三年春正月庚寅,立皇弟休範為順陽郡王,休若為巴陵郡王。戊戌,立皇子子尚為西陽郡王。辛丑,祀南郊。以驃騎將軍建昌忠公到彥之,衛將軍、左光禄大夫新建文宣侯王華,豫寧文侯王曇首配饗文帝廟庭。壬子,皇太子納妃。甲寅,大赦。群臣上禮。
二月丁丑,制朔望臨西堂,接群下,受奏事。
閏三月癸酉,鄱陽王休業薨。
夏四月甲子,初禁人車及酒肆器用銅。
五月辛酉,制荊、徐、兖、豫、雍、青、兾七州統內,家有馬一匹者,蠲復一丁。
秋九月壬戌,以丹陽尹劉遵考為尚書左僕射。
冬十月丙午,太傅江夏王義恭進位太宰,領司徒。
大明元年春正月辛亥朔,大赦,改元。庚午,都下雨水。辛未,遣使檢行,賜以樵米。
三月壬戌,制大臣加班劔者不得入宮城門。
夏四月,都下疾疫。丙申,遣使巡,賜給醫藥;死而無收歛者,官為歛埋。
五月,吳興、義興大水,人飢。乙卯,遣使開倉振恤。癸酉,聽訟于華林園。自是,非巡狩軍役,則車駕歲三臨訊。丙寅,芳香琴堂東西有雙橘連理,景陽樓上層西南梁栱間有紫氣,清暑殿西甍鴟尾中央生嘉禾,一株五莖。改景陽樓為慶雲樓,清暑殿為嘉禾殿,芳香琴堂為連理堂。乙亥,以輔國將軍梁瑾葱為河州刺史,封宕昌王。
秋七月辛未,土斷雍州諸僑郡縣。
九月,建康、秣陵二縣各置都官從事一人,司水、火、劫、盜。
冬十月甲辰,以百濟王餘慶為鎮東大將軍。
十二月丁亥,改封順陽王休範為桂陽王。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丙辰,復郡縣田秩,并九親禄奉。壬戌,拜初寧陵。
二月丙戌,衛將軍、尚書令建平王宏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以丹陽尹褚湛之為尚書左僕射。
三月丁未,尚書令建平王宏薨。乙卯,以田農要月,命太官停殺牛。
夏四月甲申,立皇子子綏為安陸王。辛丑,地震。
六月戊寅,增置吏部尚書一人,省五兵尚書官。丁亥,加左光禄大夫何尚之開府儀同三司。
秋八月丙戌,中書令王僧達下獄死。
九月壬戌,襄陽大水,遣使巡行振恤。庚午,置武衛將軍、武騎常侍官。
冬十二月己亥,制諸王及妃主庶姓位從公者,喪事聽設凶門,餘悉斷。
是歲,河南、高麗、林邑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己丑,以領軍將軍柳元景為尚書令。
二月乙卯,以揚州所統六郡為王畿,以東揚州為揚州。甲子,復置廷尉監官。
夏四月乙卯,司空、南兖州刺史竟陵王誕有罪,貶爵,誕不受命,據廣陵反。以沈慶之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兖州刺史,討誕。
秋八月己巳,剋廣陵城,斬誕,悉誅城內男丁,以女口為軍賞。是日解嚴。辛未,大赦。丙子,以丹陽尹劉秀之為尚書右僕射。丙戌,加南兖州刺史沈慶之位司空。
九月壬辰,於玄武湖北立上林苑。甲午,移南郊壇於牛頭山,以正陽位。
冬十一月甲子,立皇后蠶宮於西郊。
十二月辛酉,置謁者僕射官。
是歲,婆皇、河西、高麗、肅慎等國各各遣使朝貢。西域獻儛馬。
四年春正月辛未,祀南郊。甲戌,宕昌國遣使朝貢。乙亥,親耕藉田,大赦。庚寅,立皇子子勛為晉安王,子房為尋陽王,子頊為歷陽王,子鸞為襄陽王。
三月甲申,皇后親桑于西郊。
夏四月丙午,詔四時供限,詳減太半。辛亥,太宰江夏王義恭等表請封岱宗,詔不從。辛酉,詔以都下疾疫,遣使存問,并給醫藥。其亡者隨宜賑恤。
五月丙戌,尚書左僕射褚湛之卒。
秋七月甲戌,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何尚之薨。
八月,雍州大水,甲寅,遣加賑恤。
九月丁亥,改封襄陽王子鸞為新安王。
冬十月庚寅,遣新除司空沈慶之討縁江蠻。
十一月戊辰,改細作署令為左右御府令。丙戌,復置大司農官。
十二月辛丑,幸廷尉寺,宥繫囚。魏遣使通和。丁未,幸建康縣,原放獄囚。倭國遣使朝貢。
是歲,魏和平元年。
五年春正月戊午朔,華雪降,散為六出,上悅,以為瑞。
二月癸巳,閱武,軍幢以下,普加班錫,多所原宥。
三月甲戌,行幸江乘,遣祭故太保王弘、光禄大夫王曇首墓。
夏四月癸巳,改封西陽王子尚為豫章王。丙申,加尚書令柳元景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丙午,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殺司馬庾深之,舉兵反,參軍尹玄慶起義,斬之,傳首建鄴。
五月,起明堂於國學南丙巳之地。癸亥,制帝室 南史 - 3af7.gif 親,官非禄官者,月給錢十萬。
秋七月丁卯,高麗國遣使朝貢。庚午,曲赦雍州。
八月戊子,立皇子子仁為永嘉王,子真為始安王。己丑,詔以來歲脩葺庠序,旌延國冑。庚寅,制方鎮所假白板郡縣,年限依臺除,食禄三分之一,不給送故。衛將軍東海王褘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
九月甲寅,日有蝕之。丁卯,行幸琅邪郡,原遣囚繫。庚午,河、濟清。
閏月丙申,初立馳道,自閶闔門至于朱雀門,又自承明門至于玄武湖。壬寅,改封歷陽王子頊為臨海王。
冬十月甲寅,以南徐州刺史劉延孫為尚書左僕射。
十二月壬申,以領軍將軍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甲戊,制天下人戶歲輸布四匹。
六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是日,又宗祀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大赦。乙未,置五官中郎將、左右中郎將官。
二月乙卯,復百官禄。
三月庚寅,立皇子子元為邵陵王。壬寅,以倭世子興為安東將軍、倭國王。
夏四月庚申,新作大航門。
五月丙戌,置凌室于覆舟山,脩藏氷之禮。
六月辛酉,尚書左僕射劉延孫卒。
秋七月甲申,地震,有聲如雷,兖州尤甚,於是魯郡山搖者二。乙未,立皇子子雲為晉陵王。
八月乙丑,置清臺令官。
九月,制沙門致敬人主。乙未,以尚書右僕射劉遵考為左僕射,以丹陽尹王僧朗為右僕射。
冬十月丁卯,詔上林苑內士庶丘墓欲還合葬者,勿禁。
十一月己卯,陳留王曹虔秀薨。
七年春正月癸未,詔剋日於玄武湖大閱水師,并巡江右,講武校獵。丁亥,以右衛將軍顏師伯為尚書左僕射。
二月甲寅,車駕巡南豫、南兖二州。丁巳,校獵烏江。己未,登烏江縣六合山。壬戌,大赦,行幸所經,無出今年租布,賜人爵一級,女子百戶牛酒,郡守邑宰及人夫從蒐者,普加霑賚。又詔蠲歷陽郡租輸三年,遣使巡慰,問人疾苦。癸亥,行幸尉氏,觀溫泉。壬申,車駕至都,拜二廟,乃還宮。
夏四月甲子,詔自今非臨軍戰陣,一不得專殺;其罪人重辟者,皆依舊先上須報,有司嚴加聽察,犯者以殺人罪論。
五月丙子,詔自今刺史守宰動人興軍,皆須守詔施行;惟邊隅外警及姦釁內發,變起倉卒者,不從此例。
六月戊申,蠕蠕、高麗等國並遣使朝貢。
秋七月乙亥,進高麗王高璉位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八月乙丑,立皇子子孟為淮南王、子產為臨賀王。車駕幸建康、秣陵縣訊獄囚。
九月庚寅,以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鸞為兼司徒。乙未,幸廷尉訊獄囚。丙申,立皇子子嗣為東平王。
冬十月壬寅,皇太子冠,賜王公以下帛各有差。戊申,車駕巡南豫州,奉太后以行。癸丑,行幸江寧縣訊獄囚。加車騎將軍、揚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開府儀同三司。癸亥,以開府儀同三司東海王褘為司空,加中軍將軍義陽王昶開府儀同三司。己巳,校獵於姑孰。
十一月丙子,曲赦南豫州殊死以下。巡幸所經,詳減今歲田租。乙酉,詔祭晉大司馬桓溫、征西將軍毛璩墓。上於行所訊溧陽、永世、丹陽縣囚。癸巳,祀梁山,大閱水師。於中江,有白雀二集華蓋,有司奏改元為神雀,詔不許。乙未,原放行獄徒繫。浙江東諸郡大旱。
十二月壬寅,遣使開倉賑恤,聽受雜物當租。丙午,行幸歷陽。甲寅,大赦,賜歷陽郡女子百戶牛酒,蠲郡租十年。己未,加太宰江夏王義恭尚書令。於愽望梁山立雙闕。癸未,至自歷陽。
八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是日,還宗祀文帝于明堂。甲戌,詔曰:「東境去歲不稔,宜廣商貨,逺近販鬻米粟者,可停道中雜稅。其以仗自防,悉勿禁。」
夏閏五月壬寅,以太宰江夏王義恭領太尉。庚申,帝崩於玉燭殿,時年三十五。七月丙午,葬于丹陽秣陵縣巖山景寧陵。
帝末年為長夜之飲,每旦寢興,盥嗽畢,仍復命飲,俄頃數斗,憑几惛睡,若大醉者。或外有奏事,便肅然整容,無復酒色。外內服其神明,莫敢弛惰。
前廢帝諱子業,小字法師,孝武帝長子也。元嘉二十六年正月甲申生。孝武鎮尋陽,帝留都下。三十年,孝武入伐,元凶囚帝於侍中下省,將加害者數矣,卒得無恙。及孝武踐阼,立為皇太子。始未之東宮,中庶子、二率並入直永福省。大明二年,出居東宮。七年,加元服。
八年閏五月庚午,孝武崩,其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加驃騎大將軍柳元景尚書令。甲子,置録尚書官,以太宰江夏王義恭録尚書事,加驃騎大將軍柳元景開府儀同三司。
秋七月庚戌,婆皇國遣使朝貢。崇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乙卯,罷南北二馳道,改孝建以來所變制度,還依元嘉。丙辰,追崇獻妃為獻皇后。
八月己丑,皇太后崩。
九月乙卯,文穆皇后祔葬景寧陵。
冬十二月乙酉,以尚書右僕射顏師伯為尚書僕射。壬辰,以王畿諸郡為揚州,以揚州為東揚州。癸巳,加車騎將軍、揚州刺史豫章王子尚位司徒。
去歲及是歲,東諸郡大旱,甚者米一斗數百,都下亦至百餘,餓死者十六七。孝建以來,又立錢署鑄錢,百姓因此盜鑄,錢轉偽小,商貨不行。
景和元年春正月乙未朔,大赦,改元為永光。乙巳,省諸州臺傳。
二月乙丑,減州郡縣田禄之半。庚寅,鑄二銖錢。
夏五月,魏文成皇帝崩。
秋八月庚午,以尚書僕射顏師伯為左僕射,吏部尚書王景文為右僕射。癸酉,帝自率宿衛兵誅太宰江夏王義恭、尚書令柳元景、左僕射顏師伯、廷尉劉德願。改元為景和。甲戌,以司徒、揚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領尚書令。乙亥,帝釋素服,御錦衣。以始興公沈慶之為太尉。庚辰,以石頭城為長樂宮,東府城為未央宮。甲申,以北邸為建章宮,南第為長楊宮。己丑,復立南北二馳道。
九月癸巳,幸湖熟,奏鼓吹。戊戌,還宮。帝自以為昔在東宮,不為孝武所愛,及即位,將掘景寧陵,太史言於帝不利而止。乃縱糞於陵,肆罵孝武帝為「 南史 - 2a5b8.gif 奴」,又遣發殷貴嬪墓,忿其為孝武所寵。初,貴嬪薨,武帝為造新安寺,乃遣壞之。又欲誅諸逺近僧尼。辛丑,免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鸞為庶人,賜死。丁未,加衛將軍湘東王彧開府儀同三司。己酉,車駕討徐州刺史義陽王昶,內外戒嚴,昶奔魏。戊午,解嚴。開百姓鑄錢。
冬十月癸亥,曲赦徐州。丁卯,東陽太守王藻下獄死。以文帝第十女新蔡公主為貴嬪夫人,改姓謝氏。以武賁鈒戟,鸞輅龍旂,出警入蹕。矯言公主薨,空設喪事焉。乙酉,以豫州刺史山陽王休祐為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一月壬辰,寧朔將軍何邁下獄死。癸巳,殺新除太尉沈慶之。壬寅,立皇后路氏,四廂奏樂。曲赦揚、南徐二州。丁未,皇子生,少府劉矇之子也。大赦,贓污淫盜,悉皆原蕩,賜為父後者爵一級。壬子,以護軍將軍建安王休仁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戊午,南平王敬猷、廬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深並賜死。
時帝凶悖日甚,誅殺相繼,內外百官,不保首領。先是,訛言湘中出天子,帝將南巡荊、湘以厭之,期旦誅除四叔,然後發引。是夜湘東王彧與左右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兒密結帝左右壽寂之、姜產之等十一人,謀共廢帝。先是,帝好遊華林園竹林堂,使婦人倮身相逐,有一婦人不從命,斬之。經少時,夜夢游後堂,有一女子罵曰:「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帝怒,於宮中求得似所夢者一人戮之。其夕復夢所戮女罵曰:「汝枉殺我,已訴上帝。」至是,巫覡云「此堂有鬼」。帝與山陰公主及六宮綵女數百人隨群巫捕鬼,屏除侍衛,帝親自射之。事畢,將奏靡靡之聲,壽寂之懷刀直入,姜產之為副,諸姬迸逸,廢帝亦走。追及之,大呼:「寂!寂!」如此者三,手不能舉,乃崩於華光殿,時年十七。太皇太后令奉湘東王彧纂承皇統。於是葬帝於丹陽秣陵縣南郊壇西。
南史 - 27492.gif 目鳥喙,長頸銳下,幼而狷急,在東宮每為孝武所責。孝武西巡,帝啟參承起居,書迹不謹,上詰讓之曰:「書不長進,此是一條耳。聞汝比素業都懈,狷戾日甚,何以頑固乃爾!」初踐阼,受璽紱,慠然無哀容。蔡興宗退而歎曰:「昔魯昭不戚,叔孫請死,國家之禍,其在此乎。」帝始猶難諸大臣及戴法興等,旣殺法興,諸大臣莫不震懾。於是又誅群公,元、凱以下,皆被毆捶牽曳,內外危懼,殿省騷然。太后疾篤,遣呼帝,帝曰:「病人間多鬼,可畏,那可往!」太后怒,語侍者曰:「將刀來破我腹,那得生寧馨兒!」及太后崩後數日,帝夢太后謂曰:「汝不仁不孝,本無人君之相,子尚愚悖如此,亦非運祚所及。孝武險虐滅道,怨結人神,兒子雖多,並無天命;大命所歸,應還文帝之子。」故帝聚諸叔都下,慮在外為患。
山陰公主淫恣過度,謂帝曰:「妾與陛下雖男女有殊,俱託體先帝,陛下後宮數百,妾惟駙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帝乃為立面首左右三十人,進爵會稽郡長公主,秩同郡王,湯沐邑二千戶,給鼓吹一部,加班劔二十人。帝每出,公主與朝臣常共陪輦。
帝少好讀書,頗識古事,粗有文才,自造孝武帝誄及雜篇章,往往有辭采。以魏武有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乃置此二官,以建安王休仁、山陽王休祐領之,其餘事迹,分見諸列傳。
論曰:文帝幼年特秀,自稟君德。及正位南面,歷年長乆,綱維備舉,條禁明密,罰有恒科,爵無濫品。故能內清外晏,四海謐如。而授將遣師,事乖分閫。才謝光武,而遙制兵略,至於攻戰日時,咸聽成旨,雖覆師喪旅,將非韓、白,而延宼蹙境,抑此之由。及至言泄衾衽,難結凶竪,雖禍生非慮,蓋亦有以而然。夫盡人命以自養,蓋惟桀、紂之行;觀夫大明之世,其將盡人命乎。雖周公之才之美,亦當終之以亂,由此言之,得歿亦為幸矣。至如廢帝之事,行著于篇,假以中才之君,有一於此,足以致霣,況乎兼斯衆惡,不亡其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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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只看該作者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三?宋本紀下第三 太宗明皇帝諱彧,字休景,小字榮期,文帝第十一子也。元嘉十六年十月生。二十五年封淮陽王,二十九年改封湘東王。孝武踐阼,累遷鎮軍將軍、雍州刺史。
是歲入朝,時廢帝疑畏諸父,以上付廷尉,明日將加禍害,上乃與腹心阮佃夫、李道兒等密謀。時廢帝左右直閤將軍宋越、譚金、童太一等,是夜並外宿,佃夫、道兒因結壽寂之等,十一月二十九日,弒廢帝於後堂。建安王休仁便稱臣,奉引升西堂,登御坐。事出倉卒,上失履,跣,猶著烏紗帽,休仁呼主衣以白紗代之。未即位,凡衆事悉稱令書。己未,司徒豫章王子尚、山陰公主並賜死,宋越、譚金、童太一伏誅。
十二月庚申朔,令書以東海王褘為中書監、太尉,以晉安王子勛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癸亥,以建安王休仁為司徒、尚書令、揚州刺史。乙丑,改封安陸王子綏為江夏王。
泰始元年即大明九年也,魏和平六年。冬十二月丙寅,皇帝即位于太極前殿,大赦,改元。辛未,改封臨賀王子產為南平王,晉熙王子輿為廬陵王。壬申,以王景文為尚書僕射。乙亥,追尊所生沈婕妤曰宣皇太后。戊寅,改太皇太后為崇憲皇太后,立皇后王氏。罷二銖錢。
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勛舉兵反,鎮軍長史袁顗赴之,鄧琬為其謀主。壬午,謁太廟。甲申,郢州刺史安陸王子綏、會稽太守尋陽王子房、臨海王子頊並舉兵同逆。
二年春正月乙未,晉安王子勛僭即偽位於尋陽,年號義嘉。壬辰,徐州刺史薛安都舉兵反。甲午,內外戒嚴,司徒建安王休仁都督諸軍南討。丙戌,徐州刺史申令孫、司州刺史龐孟蚪、豫州刺史殷琰、青州刺史沈文秀、兾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慧文、廣州刺史袁曇、益州刺史蕭惠開、梁州刺史栁元怡並同逆。丙午,車駕親御六軍,頓中興堂。辛亥,南豫州刺史山陽王休祐改為豫州刺史,西討。吳郡太守顧琛、吳興太守王曇生、義興太守劉延熙、晉陵太守袁標、山陽太守程天祚並舉兵反。鎮東將軍巴陵王休若統軍東討。壬子,崇憲皇太后崩。
二月乙丑,以蔡興宗為尚書右僕射。壬申,吳興太守張永、右軍將軍蕭道成東討,平晉陵。丁亥,建武將軍吳喜公率諸軍破賊於吳興,會稽平定,三郡同逆皆伏誅。輔國將軍蕭道成前鋒北討,輔國將軍劉勔前鋒西討。劉胡衆四萬據赭圻。
三月庚寅,撫軍將軍殷孝祖攻赭圻,死之。以輔國將軍沈攸之代為南討前鋒。賊衆稍盛,袁顗頓鵲尾,連營至濃湖,衆十餘萬。丙申,南徐州刺史桂陽王休範揔統北討諸軍事。戊戌,貶尋陽王子房爵為松滋縣侯。癸卯,令人入米七百石者除郡,減此各有差。壬子,斷新錢,專用古錢。
夏五月甲寅,葬崇憲皇太后於脩寧陵。
秋七月丁酉,以仇池太守楊僧嗣為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八月己卯,司徒建安王休仁率衆軍大破賊,斬偽尚書僕射袁顗,進討江、郢、荊、湘、雍五州,平之。晉安王子勛、安陸王子綏、臨海王子頊、邵陵王子元並賜死,同黨皆伏誅。諸將帥封賞各有差。
九月癸巳,六軍解嚴。戊戌,以王玄謨為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領護軍將軍。
冬十月乙卯,永嘉王子仁、始安王子真、淮南王子孟、南平王子產、廬陵王子輿、松滋侯子房並賜死。丁卯,以沈攸之為中領軍,與張永俱北討。戊寅,立皇子昱為皇太子。
十一月壬辰,立建平王景素子延年為新安王。
十二月,薛安都要引魏軍,張永、沈攸之大敗,於是遂失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地。
是歲,魏天安元年。
三年春正月庚子,以農役將興,詔太官停宰牛。癸卯,曲赦豫、南豫二州。
閏正月庚午,都下大雨雪,遣使巡行,振貸各有差。
二月甲申,為戰亡將士舉哀。丙申,曲赦青、兾二州。
夏四月丙戌,詔以故丞相江夏文獻王、故太尉巴東忠烈公柳元景、故司空始興襄公沈慶之、故征西將軍洮陽肅侯宗愨陪祭孝武廟庭。庚子,立桂陽王休範第二子德嗣為廬陵王,立侍中劉韜第三子銑為南豐王,以奉廬江昭王、南豐哀王祀。
五月丙辰,詔宣太后崇寧陵禁內墳瘞遷徙者給葬直,蠲復其家。壬戌,以太子詹事袁粲為尚書僕射。
秋八月壬寅,以中領軍沈攸之行南兖州刺史,率衆北伐。
九月戊午,以皇后六宮以下雜衣千領、金釵千枚,賜北伐將士。
冬十月壬午,改封新安王延年為始平王。辛丑,以鎮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吐谷渾拾寅為征西大將軍。
十一月,立建安王休仁第二子伯猷為江夏王。
是歲,魏皇興元年。
四年春正月丙辰朔,雨草于宮。乙亥,零陵王司馬勗薨。
二月乙巳,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王玄謨薨。
三月,交州人李長仁據州叛。祅賊攻廣州,殺刺史羊希,龍驤將軍陳伯紹討平之。
夏四月丙申,改封東海王褘為廬江王,山陽王休祐為晉平王。
秋九月戊辰,詔定黥刖之制。有司奏:「自今凡劫竊執官仗、拒戰邏司、攻剽亭寺及傷害更人,并監司將吏自為劫,皆不限人數,悉依舊制斬刑。若遇赦,黥及兩頰『劫』字,斷去兩脚 南史 - 4225.gif ,徙付逺州。若遇赦,原斷徒猶黥面,依舊補冶士。家口應及坐,悉依舊結讁。」及上崩,其例乃寢。庚午,上備法駕幸東宮。
冬十月癸酉朔,日有蝕之,發諸州兵北伐。
五年春正月癸亥,親耕藉田。乙丑,魏剋青州,執刺史沈文秀以歸。
二月丙申,以廬江王褘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
夏六月辛未,立晉平王休祐子宣曜為南平王。
秋七月壬戌,改輔國將軍為輔師將軍。
九月甲寅,立長沙王纂子延之為始平王。
冬十月丁卯朔,日有蝕之。
十一月丁未,魏人來聘。
十二月庚申,分荊、益之五郡置三巴校尉。
六年春正月乙亥,初制間二年一祭南郊,間一年一祭明堂。
夏四月癸亥,立皇子燮為晉熙王。
六月癸卯,以王景文為尚書左僕射、揚州刺史,以袁粲為右僕射。己未,改臨賀郡為臨慶郡。
秋七月丙戌,臨慶王智井薨。
九月戊寅,立揔明觀,徵學士以充之。置東觀祭酒、訪舉各一人,舉士二十人,分為儒、道、文、史、陰陽五部學,言陰陽者遂無其人。
冬十月辛卯,立皇子贊為武陵王。
十二月癸巳,以邊難未息,制父母隔在異域者,悉使婚宦。
七年春正月甲戌,置散騎奏舉郎。
二月癸丑,征西將軍、荊州刺史巴陵王休若進號征西大將軍,及征南大將軍、江州刺史桂陽王休範並開府儀同三司。甲寅,南徐州刺史晉平王休祐薨。
三月辛酉,魏人來聘。
夏五月戊午,鴆司徒建安王休仁。庚午,以袁粲為尚書令,褚彥回為右僕射。丙戌,追免晉平王休祐為庶人。
秋七月丁巳,罷散騎奏舉郎。乙丑,江州刺史巴陵王休若賜死。
八月戊子,以皇子躋繼江夏文獻王義恭。庚寅,帝疾間。戊戌,立皇子準為安成王。
是歲,魏孝文帝延興元年。
泰豫元年春正月甲寅朔,上以疾未痊,故改元。丁巳,巨人跡見西池冰上。
夏四月己亥,上疾大漸。加江州刺史桂陽王休範位司空,以劉勔為尚書右僕射,蔡興宗為征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郢州刺史沈攸之進號安西將軍。袁粲、褚彥回、劉勔、蔡興宗、沈攸之入閤被顧命。是日,上崩于景福殿,時年三十四。五月戊寅,葬臨沂縣莫府山高寧陵。
帝好讀書,愛文義,在藩時撰江左以來文章志,又續衛瓘所注論語二卷。及即大位,舊臣才學之士多蒙引進。末年好鬼神,多忌諱,言語文書有禍敗凶喪疑似之言應回避者,犯即加戮。改「騧」馬字為「馬」邊「瓜」,以「騧」字似「禍」故也。嘗以南苑借張永,云:「且給三百年,期盡更請。」宣陽門謂之白門,上以白門不祥,諱之。尚書右丞江謐嘗誤犯,上變色曰:「白汝家門!」路太后停屍漆牀移出東宮,上幸宮見之,怒,免中庶子,以之坐死者數十人。內外常慮犯觸,人不自保。移牀脩壁,先祭土神,使文士為祝策,如大祭饗。
阮佃夫、楊運長、王道隆皆擅威權,言為詔敕,郡守令長一缺十除,內外混然,官以賄命,王、阮家富於公室。中書舍人胡母顥專權,奏無不可。時人語曰:「禾絹閉眼諾,胡母大張橐。」「禾絹」謂上也。及泰始、泰豫之際,左右失旨,徃徃有刳剒斷截,禁中懍懍若踐刀劔。夜夢豫章太守劉愔反,遣就郡殺之。軍旅不息,府藏空虛,內外百官並斷禄奉。在朝造官者皆市井傭販之子。而又令小黃門於殿內埋錢以為私藏。以蜜漬鱁鮧,一食數升,噉腊肉常至二百臠。奢費過度,每所造制,必為正御三十,副御、次副又各三十。須一物,輙造九十枚。天下騷然,民不堪命。宋氏之業,自此衰矣。
後廢帝諱昱,字德融,明帝長子也。大明七年正月辛丑,生於衛尉府。帝母陳氏,李道兒妾,明帝納之,故人呼帝為李氏子,帝亦自稱李將軍。明帝諸子在孕,皆以周易筮之,即以所得卦為小字,故帝小字慧震。泰始二年,立為皇太子。六年,出東宮。又制太子元正朝賀,服衮冕九章衣。明帝崩,庚子,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尚書令袁粲、護軍將軍褚彥回共輔朝政,班劔依舊入殿。
六月乙巳,尊皇后曰皇太后,立皇后江氏。
秋七月戊辰,拜帝所生陳貴妃為皇太妃。
八月戊午,中書監、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蔡興宗薨。
冬十一月己亥,新除郢州刺史劉彥節為尚書左僕射。
元徽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改元。詔自元年以前徙放者並聽還本。魏人來聘。
夏六月乙卯,壽陽大水。
秋八月,都下旱。庚午,陳留王曹銑薨。
九月丁亥,立衡陽王嶷子伯玉為南平王。
冬十二月癸卯朔,日有蝕之。乙巳,進桂陽王休範位太尉。癸亥,立前建安王世子伯融為始安縣王。
二年夏五月壬午,江州刺史桂陽王休範舉兵反。庚寅,內外戒嚴,中領軍劉勔、右衛將軍蕭道成前鋒南討,出屯新亭;征北將軍張永屯白下;前南兖州刺史沈懷明戍石頭;衛將軍袁粲、中軍將軍褚彥回入衛殿省。壬辰,賊奄至,攻新亭壘,道成拒擊,大破之。越騎校尉張苟兒斬休範,賊黨杜黑蠡、丁文豪分軍向朱雀航,劉勔拒賊,敗績,死之。右將軍王道隆奔走,遇害。張永潰于白下,沈懷明自石頭奔散。甲午,車騎典籤茅恬開東府納賊,賊入屯中堂,羽林監陳顯達擊,大破之。丙申,張苟兒等又破賊,進平東府城,梟禽群賊。丁酉,大赦,解嚴。荊州刺史沈攸之、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郢州刺史晉熙王燮、湘州刺史張興世並舉義兵赴建鄴。
六月癸卯,晉熙王燮遣軍剋尋陽,江州平。壬戌,改輔師將軍還為輔國。
秋七月庚辰,立皇弟友為邵陵王。乙酉,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進號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九月丁酉,以袁粲為中書監,領司徒。加護軍將軍褚彥回為尚書令。
冬十一月丙戌,帝加元服。
十二月癸亥,立皇弟躋為江夏王,贊為武陵王。
三年春三月己巳,都下大水。
夏六月,魏人來聘。
秋七月庚戌,以袁粲為尚書令。
九月丙辰,征西大將軍河南王吐谷渾拾寅進號車騎征西大將軍。
四年夏六月乙亥,加蕭道成尚書左僕射。
秋七月戊子,建平王景素據京城反。己丑,內外纂嚴。遣驍騎將軍任農夫、冠軍將軍黃回北討,蕭道成揔統衆軍。始安王伯融、都鄉侯伯猷並賜死。乙未,剋京城,斬景素,同逆皆伏誅。
八月丁卯,立皇弟翽為南陽王,嵩為新興王,禧為始建王。
九月戊子,驍騎將軍高道慶有罪,賜死。己丑,車騎將軍、揚州刺史安成王準進號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辛酉,以王僧虔為尚書右僕射。
五年夏四月甲戌,豫州刺史阮佃夫、步兵校尉申伯宗、朱幼謀廢立,皆伏誅。
五月,地震。
六月甲戌,誅司徒左長史沈勃、散騎常侍杜幼文、游擊將軍孫超之、長水校尉杜叔文。
七月戊子夜,帝遇弒於仁壽殿,時年十五。己丑,皇太后令貶帝為蒼梧郡王,葬丹陽秣陵縣郊壇西。
初帝之生夕,明帝夢人乘馬,馬無頭及後足,有人曰:「太子也。」及在東宮,五六歲能縁漆帳竿,去地丈餘,如此者半食。漸長,喜怒乖節,左右失旨者手加撲打,徒路蹲踞。及嗣位,內畏太后,外畏大臣,猶未得肆志。自加元服,三年,好出入,單將左右,或十里、二十里,或入市里,遇慢罵則悅而受焉。四年,無日不出,與左右解僧智、張五兒恒夜出開承明門,夕去晨反,晨出暮歸,從者並執鋌矛,行人男女及犬馬牛驢逢無免者。人間擾懼,晝日不開門,道無行人。嘗著小袴,不服衣冠。有白棓數十,各有名號,鉗鑿錐鋸,不離左右,為擊腦、槌陰、剖心之誅,日有數十。常見卧屍流血,然後為樂。左右人見有嚬眉者,帝令其正立,以矛刺洞之。曜靈殿上養驢數十頭,所自乘馬養於御牀側。與右衛翼輦營女子私通,每從之遊,持數千錢為酒肉之費。出逢婚姻葬送,輙與挽車小兒群聚飲酒,以為歡適。阮佃夫腹心人張羊為佃夫委信,佃夫敗,叛走,復捕得,自於承明門以車轢殺之。殺杜延載、杜幼文,躬運矛鋌,手自臠割。察孫超有蒜氣,剖腹視之。執楯馳馬,自往刺杜叔文於玄武北湖。孝武帝二十八子,明帝殺其十六,餘皆帝殺之。吳興沈勃多寶貨,往劫之,揮刀獨前,左右未至,勃時居喪在廬,帝望見之,便投鋌,不中;勃知不免,手搏帝耳,唾罵之曰:「汝罪踰桀、紂,屠戮無日!」遂見害,帝自臠割。制露車一乘,施 南史 - 25b57.gif ,乘以出入,從數十人,羽儀追之,恒不相及;又各慮禍,亦不敢追,但整部伍,別在一處瞻望而已。凡諸鄙事,過目則能,鍛銀、裁衣、作帽,莫不精絕。未嘗吹箎,執管便韻。天性好殺,一日無事,輙慘慘不樂。內外憂惶,夕不及旦。領軍將軍蕭道成與直閤將軍王敬則謀之。七月戊子,帝微行出北湖,單馬先走,羽儀不及,左右張五兒馬墜湖,帝怒,自馳騎刺馬,屠割之。與左右作羗胡伎為樂。又於蠻岡賭跳,因乘露車,無復鹵簿,往青園尼寺、新安寺偷狗,就曇度道人煑之飲酒。楊玉夫常得意,忽然見憎,遇輙切齒,曰:「明日當殺小子,取肝胏。」是夜七夕,令玉夫伺織女度,報己,因與內人穿針訖,大醉,卧於仁壽殿東阿氊幄中。帝出入無禁,王敬則先結玉夫、陳奉伯、楊萬年等合二十五人,其夕玉夫候帝眠熟,至乙夜,與萬年同入氊幄內,取千牛刀殺之。
順皇帝,諱準,字仲謨,小字知觀,明帝第三子也。泰始五年七月癸丑生。七年,封安成王。帝姿貌端華,眉目如畫,見者以為神人。廢帝即位,加揚州刺史。元徽二年,加都督揚、南豫二州諸軍事。四年,進號驃騎大將軍。及廢帝殞,蕭道成奉太后令迎王入居朝堂。
昇明元年秋七月壬辰,皇帝即位,大赦,改元徽五年為昇明元年。甲午,蕭道成出鎮東城,輔政。荊州刺史沈攸之進號車騎大將軍,蕭道成司空、録尚書事。以袁粲為中書監、司徒,以褚彥回為衛將軍,劉彥節為尚書令,加中軍將軍。辛丑,以王僧虔為尚書僕射。癸卯,車駕謁太廟。
八月癸亥,司徒袁粲鎮石頭。戊辰,崇拜帝所生陳昭華為皇太妃。庚午,以蕭道成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録尚書如故。
九月己酉,廬陵王暠薨。
十二月丁巳,荊州刺史沈攸之舉兵,不從執政。丁卯,蕭道成入守朝堂,侍中蕭嶷鎮東府。戊辰,中外纂嚴。壬申,司徒袁粲據石頭,謀誅道成,不果,旋見覆滅。乙亥,以王僧虔為左僕射,王延之為右僕射。吳郡太守劉遐據郡不從執政,令張瓌攻斬之。
閏月辛亥,屯騎校尉王宜興貳於執政,見誅。癸巳,沈攸之攻郢城,前軍長史柳世隆固守。己亥,中外戒嚴,假蕭道成黃鉞。乙巳,道成出頓新亭。
是歲,魏太和元年。
二年春正月丁卯,沈攸之敗,己巳,華容縣人斬攸之首送之。辛未,雍州刺史張敬兒剋江陵,荊州平。丙子,解嚴。以柳世隆為尚書右僕射。蕭道成旋鎮東府。
二月庚辰,以王僧虔為尚書令,王延之為左僕射。癸未,蕭道成加授太尉,以褚彥回為中書監、司空。丙戌,撫軍將軍、揚州刺史晉熙王燮進號中軍將軍。
三月己酉朔,日有蝕之。
夏四月,南兖州刺史黃回貳于執政,賜死。
五月戊午,以倭國王武為安東大將軍。
六月丁酉,以輔國將軍揚文弘為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秋九月乙巳朔,日有蝕之。丙午,加太尉蕭道成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揚州牧,賜殊禮。以揚州刺史晉熙王燮為司徒。
冬十月壬寅,立皇后謝氏。
十一月,立故武昌太守劉琨息頒為南豐縣王。癸亥,誅臨澧侯劉晃。甲子,改封南陽王翽為隨郡王。
十二月丙戌,皇后見于太廟。
三年春正月辛亥,領軍將軍蕭賾加尚書右僕射,進號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二月丙子,南豫州刺史邵陵王友薨。丙申,地震建陽門。
三月癸卯朔,日有蝕之。甲辰,加蕭道成相國,揔百揆,封十郡為齊公,備九錫之禮。庚戌,誅臨川王綽。
夏四月壬申,進齊公蕭道成爵為王。壬午,安西將軍武陵王贊薨。辛卯,帝禪位於齊。壬辰,遜于東邸。是日,王敬則以兵陳于殿庭,帝猶居內,聞之,逃于佛蓋下。太后懼,自帥閹豎索,扶幸板輿。黃門或促之,帝怒,抽刀投之,中項而殞。帝旣出,宮人行哭,俱遷。備羽儀,乘畫輪車,出東掖門。封帝為汝陰王,居丹徒宮,齊兵衛之。建元元年五月己未,帝聞外有馳馬者,懼亂作;監人殺王而以疾赴,齊人德之,賞之以邑。六月乙酉,葬于遂寧陵,謚曰順帝。宋之王侯無少長皆幽死矣。
論曰:文帝負扆南面,實有人君之美,經國之義雖弘,而隆家之道不足。彭城照不窺古,本無卓尔之資,徒見昆弟之義深,未識君臣之禮異。以此家情,行之國道,主忌而猶犯,恩離而未悟。致以陵逼之愆,遂成滅親之禍。開端樹隙,垂之後人。明帝猜忍之情,據已行之典,翦落洪枝,飲不待慮。旣而本根莫庇,幼主孤立,下無磐石之託,上有累卵之危。方復藏璽懷紱,魚服忘反,危冠短制,匹馬孤征,以至覆亡,理固然矣。神器以勢弱傾移,靈命隨樂推回改。斯蓋履霜有漸,夫豈一夕,何止區區汝陰揖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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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只看該作者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四?齊本紀上第四  齊太祖高皇帝諱道成,字紹伯,小字鬬將,姓蕭氏。其先本居東海蘭陵縣中都郷中都里,晉元康元年,惠帝分東海郡為蘭陵,故復為蘭陵郡人。中朝喪亂,皇高祖淮陰令整,字公齊,過江居晉陵武進縣之東城里,寓居江左者,皆僑置本土,加以「南」名,更為南蘭陵人也。
皇曾祖儁,字子武,位即丘令。皇祖樂子,字閨子,位輔國參軍,宋昇明中贈太常。皇考承之,字嗣伯,少有大志,才力過人,仕宋為漢中太守。梁州之平,以功加龍驤將軍,後為南泰山太守,封晉興縣五等男,遷右軍將軍。元嘉二十四年殂,梁土思之,於峨公山立廟祭祀。昇明二年,贈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
高帝以宋元嘉四年丁卯歲生,姿表英異,龍顙鍾聲,長七尺五寸,鱗文徧體。舊宅在武進縣,宅南有一桑樹,擢本三丈,橫生四枝,狀似華蓋。帝年數歲,好戲其下,從兄敬宗曰:「此樹為汝生也。」儒生雷次宗立學於雞籠山,帝年十三,就受禮及左氏春秋。
十七年,宋大將軍彭城王義康被黜,徙豫章,皇考領兵防守,帝捨業南行。十九年,竟陵蠻動,宋文帝遣帝領偏軍討沔北蠻。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蕭思話鎮襄陽,啟帝自隨,初為左軍中兵參軍。二十九年,領偏軍征仇池,破其武興、蘭臯二壘,遂從谷口入關。未至長安八十里,梁州刺史劉秀之遣司馬馬注助帝,攻拔談提城。魏救兵至,帝軍力疲少,又聞文帝崩,乃燒城還南鄭。
後襲爵晉興縣五等男。為建康令,有能名。少府蕭惠開雅有知人鑒,謂人曰:「昔魏武為洛陽北部時,人服其英,今看蕭建康,但當過之耳。」
宋明帝即位,為右軍將軍。時四方叛,會稽太守尋陽王子房及在東諸郡皆起兵。明帝加帝輔國將軍,東討。至晉陵,一日破賊十二壘,分軍定諸縣。及徐州刺史薛安都據彭城歸魏,遣從子索兒攻淮陰,又徵帝討破之,索兒走鍾離,帝追至黯黮而還。除驍騎將軍,封西陽縣侯,遷巴陵王衛軍司馬,隨鎮會稽。
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勛遣臨川內史張淹自鄱陽嶠道入三吳,明帝遣帝討之。時朝廷器甲皆充南討,帝軍容寡闕,乃編棕皮為馬具裝,折竹為寄生,夜舉火進軍。賊望見恐懼,未戰而走。還,除桂陽王征北司馬、南東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及張永等敗於彭城,淮南孤弱,以帝為假冠軍將軍、持節、都督北討前鋒諸軍事,鎮淮陰。遷南兖州刺史,加督五州,督北討如故。
明帝嫌帝非人臣相,而人間流言,帝當為天子,明帝愈以為疑,遣冠軍將軍吳喜留軍破釜,自持銀壺酒封以賜帝。帝戎服出門迎,懼鴆,不敢飲,將出奔,喜告以誠,先飲之,帝即酌飲之。喜還,明帝意乃悅。
泰始七年,徵還都,部下勸勿就徵。帝曰:「主上自誅諸弟,為太子幼弱,作萬歲後計,何關他族。惟應速發,事緩當見疑。今骨肉相害,自非靈長之運,禍難將興,方與卿等戮力耳。」至,拜散騎常侍、太子左衛率。明帝崩,遺詔為右衛將軍,領衛尉,加兵五百人,與尚書令袁粲、護軍褚彥回、領軍劉勉共掌機事。尋解衛尉,加侍中,領石頭戍軍事。
元徽二年五月,江州刺史桂陽王休範舉兵於尋陽,朝廷惶駭,帝與褚彥回等集中書省計議,莫有言者。帝曰:「昔上流謀逆,皆因淹緩以敗,休範必遠懲前失,輕兵急下,乘我無備,請頓新亭以當其鋒。」因索筆下議,餘並注同。中書舍人孫千齡與休範有密契,獨曰:「宜依舊遣軍據梁山。」帝正色曰:「賊今已近,梁山豈可得至!新亭旣是兵衝,所欲以死報國耳。」乃單車白服出新亭。加帝使持節、都督征討諸軍事、平南將軍,加鼓吹一部。築新亭城壘未畢,賊前軍已至,帝方解衣高卧,以安衆心。乃索白虎幡,登西垣,使寧朔將軍高道慶、羽林監陳顯達、員外郎王敬則,浮舸與賊水戰,大破之。未時,張敬兒斬休範首,臺軍及賊衆俱不知。其別率杜黑蠡急攻東壘,帝挺身上馬,帥數百人出戰,與黑蠡拒戰,自晡達明旦,矢石不息。其夜大雨,鼓叫不復相聞。將士積日不得寢食,軍中馬夜驚,城內亂走。帝執燭正坐,厲聲呵止之,如是者數四。
賊帥丁文豪設伏,破臺軍於皁莢橋,直至朱雀航,王道隆、劉勉並戰沒。初,勉高尚其意,託造園宅,名為「東山」,頗忽時務。帝謂曰:「將軍以顧命之重,此是艱難之日,而深尚從容,廢省羽翼,一朝事至,悔可追乎!」勉不納,竟敗。及賊進至杜姥宅,車騎典籤茅恬開東府納賊,冠軍將軍沈懷明於石頭奔散,張永潰於白下,宮內傳新亭亦陷,太后執蒼梧王手泣曰:「天下事敗矣。」帝遣軍主陳顯達、任農夫、張敬兒、周盤龍等從石頭濟淮,間道自承明門入衛宮闕。
時休範典籤許公與詐稱休範在新亭,士庶惶惑,詣壘期赴休範,投名者千數,及至,乃是帝。隨得輙燒之。登城北謂曰:「劉休範父子先昨皆已死,戮屍在南岡下,身是蕭平南,諸君善見觀。汝等名皆已焚除,勿懼也。」臺分遣衆軍擊平賊,帝振旅凱入。百姓緣道聚觀,曰:「全國家者,此公也。」帝與袁粲、褚彥回、劉彥節引咎解職,不許。遷散騎常侍、中領軍、都督、南兖州刺史、鎮軍將軍,進爵為公。與袁粲、褚彥回、劉彥節等更日入直決事,號為「四貴」。
休範平後,蒼梧王漸行凶暴,屢欲害帝,嘗率數十人直入鎮軍府。時暑熱,帝晝卧裸袒,蒼梧立帝於室內,畫腹為射的,自引滿,將射之。帝神色不變,斂板曰:「老臣無罪。」蒼梧左右王天恩諫曰:「領軍腹大,是佳射堋,而一箭便死,後無復射,不如以雹箭射之。」乃取雹箭,一發即中帝臍。蒼梧投弓於地,大笑曰:「此手何如?」時建平王景素為朝野歸心,潛為自全計,布誠於帝,帝拒而不納。景素尋舉兵,帝出屯玄武湖,事平乃還。
帝威名旣重,蒼梧深相猜忌,刻木為帝形,畫腹為射堋,自射之,又命左右,射中者加賞,皆莫能中。時帝在領軍府,蒼梧自來燒之,冀帝出,因作難,帝堅卧不動。蒼梧益懷忿恚,所見之物,呼之為帝。加以手自磨鋋,曰:「明日當以刃蕭道成。」陳太妃罵之曰:「蕭道成有大功於國,今害之,誰為汝盡力?」故止。高帝謀與袁褚廢立,皆不見從。
五年七月戊子,楊玉夫等與直閤將軍王敬則通謀弒蒼梧。齎首,使左右陳奉伯藏衣袖中,依常行法稱敕開承明門,出囊貯之,以與敬則。敬則馳至領軍府,叩門大呼,自言報帝,門猶不開,敬則自門窐中以首見帝,帝猶不信,乃於牆上投進其首,帝索水洗視,敬則乃踰垣入。帝跣出,敬則叫曰:「事平矣。」帝乃戎服,乘常所騎赤馬,夜入殿中,殿中驚怖;及知蒼梧死,咸稱萬歲。至帝踐阼,號此馬為「龍驤赤」。明旦,召袁粲、褚彥回、劉彥節入會西鍾槐樹下計議。帝以事讓彥節,彥節未荅。帝鬚髯盡張,眼光如電。次讓袁粲,又不受。敬則乃拔刀,在牀側躍麾衆曰:「天下之事,皆應關蕭公,敢有開一言者,血染敬則刀!」仍呼虎賁劔戟羽儀,手自取白紗帽加帝首,令帝即位,曰:「今日誰敢復動,事須及熱。」帝正色呵之曰:「卿都不自解。」粲欲有言,敬則又叱之,乃止。帝乃下議,備法駕,詣東城,迎立順帝。於是長刀遮粲、彥節等,失色而去。甲午,帝移鎮東府,與袁粲、褚彥回、劉彥節各甲仗五十人入殿。丙申,加侍中、司空、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封竟陵郡公,給油幢絡車,班劔三十人。帝固辭上台,即授以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二月,荊州刺史沈攸之反,稱太后詔己下都。丁卯,帝入居朝堂,命諸將西討,平西將軍黃回為都督前驅。先是,太后兄子前湘州刺史王蘊,遭母喪罷任,還至巴陵,停舟與攸之密謀,乃下達郢州。武帝時為郢州長史,蘊伺武帝出弔,因作亂,據郢城。武帝知之,不出。蘊還至東府前,又期見高帝,帝又不出弔。再計不行,外謀愈固。司徒袁粲、尚書令劉彥節見帝威權稍盛,慮不自安,與蘊及黃回等相結舉事,殿內宿衛主帥無不協同。及攸之反問初至,帝往石頭詣粲謀,粲稱疾不相見,剋壬申夜起兵據石頭。其夜丹陽丞王遜告變。彥節從弟領軍韞及直閤將軍卜伯興等嚴兵為內應,帝命王敬則於宮內誅之。遣諸將攻石頭,王蘊將數百精手,帶甲赴粲,城門已閉,官軍又至,乃散。衆軍攻石頭,斬粲,彥節走額擔湖,蘊逃鬪場,並禽斬之。粲典籤莫嗣祖同粲謀,蘊嬖人張承伯藏匿蘊,高帝亦並赦而用之。時黃回頓新亭,聞石頭已下,因稱救援,高帝知而不言,撫之愈厚,遣回西上,流涕告別。
二年正月,沈攸之平。二月,宋帝進高帝太尉,都督十六州諸軍事,高帝表送黃鉞。三月己酉,增班劔四十人、甲仗百人入殿。丙子,加羽葆、鼓吹。大明、泰始以來,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及高帝輔政,奏罷御府,省二尚方諸飾玩,至是,又上表禁人間華偽雜物,凡十七條。其中宮及諸王服用,雖依舊例,亦請詳制。
九月丙午,加帝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揚州牧,劔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固辭,詔遣敦勸,乃受黃鉞,辭殊禮。甲寅,給三望車。
三年正月乙巳,高帝表蠲百姓逋責。丙辰,加前部羽葆、鼓吹。丁巳,命太傅府依舊辟召。丁卯,給高帝甲仗五百人,出入殿省。甲午,重申前命,劔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三月甲辰,宋帝詔進帝位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齊公,備九錫禮,加遠游冠,位在諸侯王上,加相國綠綟綬。甲寅,使以備物典禮進,策曰:
  朕以不造,夙罹閔凶,嗣君失德,書契未紀,威侮五行,虔劉九縣,神歇靈繹,海水群飛,綴旒之殆,未足為譬,豈直小宛興刺,黍離作歌而已哉。天贊皇宋,實啟明宰,爰登寡昧,纂承大業,高勳至德,振古絕倫,雖保衡翼殷,博陸匡漢,方斯蔑如也。今將授公典禮,其敬聽朕命:
  乃者袁、鄧構禍,實繁有徒,子房不臣,稱兵協亂,顧瞻宮掖,將成茂草,言念邦國,翦為仇讎。當此之時,人無固志。公投袂徇難,超然奮發,登寅車而戒路,執金板而先驅,麾鉞一臨,凶黨冰泮,此則霸業之基,勤王之始也。安都背叛,竊據徐方,敢率犬羊,陵虐淮浦。索兒愚悖,同惡相濟,天祚無象,背順歸逆,北鄙黔黎,奄墜塗炭。公受命宗祊,精貫朝日,擁節和門,氣踰霄漢,破釜之捷,斬馘蔽野,石梁之戰,禽其渠帥,保境全人,江陽即序,此又公之功也。張淹迷昧,弗顧本朝,爰自南區,志圖東夏,潛軍間入,竊覬不虞。于時江服未夷,皇塗荐沮,公忠誠慷慨,在險彌亮,以寡制衆,所向風偃,朝廷無東顧之憂,閩、越有來蘇之慶,此又公之功也。匈奴野心,侵掠疆埸,醜羯侜張,勢振彭、泗。公奉辭伐罪,戒旦晨征,兵車始交,氛?時蕩,弔死扶傷,弘宣皇澤,俾我淮、肥,復霑盛化,此又公之功也。自茲厥後,獫狁孔熾,封豕長蛇,重窺上國。而世故相仍,師出已老,角城高壘,指日淪陷。公眷言王事,發憤忘食,躬擐甲冑,視險若夷,分疆畫界,開創青、兖,此又公之功也。桂陽負衆,輕問九鼎,裂冠毀冕,拔本塞源,烈火焚于王城,飛矢集乎君屋,群后憂惶,元戎無主。公按劔凝神,則奇謨冠世,把旄指麾,則懦夫成勇,信宿之間,宣陽底定,此又公之功也。皇室多難,釁起戚藩,建平失圖,興兵內侮,公指授六師,義形于色,役未踰旬,朱方寧晏,此又公之功也。蒼梧肆虐,諸夏糜沸,淫刑以逞,誰則無辜,黔首相悲,朝不謀夕,高祖之業已淪,文、明之軌誰嗣。公遠稽殷、漢之義,近遵魏、晉之典,猥以眇身,入奉宗祏,七廟清謐,九區反政,此又公之功也。袁、劉攜貳,成此亂階,醜圖潛溝,危機竊發,據有石頭,志犯應、路。公神謀內運,霜鋒外舉,祅沴載澄,國塗悅穆,此又公之功也。沈攸苞禍,歲月滋彰,蜂目豺聲,阻兵安忍,乃眷西顧,緬同異域。而經綸惟始,九伐未申,長惡不悛,遂逞凶逆。公把鉞出關,凝威江甸,正情與皦日同亮,明略與秋雲競爽,至義所感,人百其心,積年逋誅,一朝顯戮,沮浦安流,章臺順軌,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濟天下之勳,重之以明哲,道庇生靈,志匡宇宙,戮力肆心,劬勞王室,險阻艱難,備嘗之矣。若乃締構宗稷之勤,造物資始之澤,雲布霧散,光被六幽,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是以秬草騰芳於郊園,景星垂暉於清漢,遐方款關而慕義,荒服重譯而來庭,汪哉邈乎,無得而名也。朕聞疇庸表德,前王盛典,崇樹侯伯,有國攸同,所以文命成功,玄圭顯錫,姬旦宣哲,曲阜啟藩。或改玉以弘風,或胙土以宣化,禮絕常班,寵冠群辟。爰逮桓、文,車服異數。惟公勳業超於先烈,而襃賞闕於舊章,古今之道,何其爽歟!靜言欽歎,良有缺然。今進授相國,以青州之齊郡、徐州之梁郡、南徐州之蘭陵魯郡琅邪東海晉陵義興、揚州之吳郡會稽,凡十郡,封公為齊公。錫茲玄土,苴以白茅,定爾邦家,用建冢社。斯實尚父故藩,世作盟主,紀綱侯甸,率由舊則。往者周、召建國,師保兼任,毛、畢執珪,入作卿士,內外之寵,同規在昔。今命使持節、兼太尉、侍中、中書監、司空、衛將軍雩都縣開國侯彥回,授公相國印綬、齊公璽紱。持節、兼司空副、守尚書令僧虔授齊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國位總百辟,秩踰三事,職以禮移,號隨事革,其以相國總百揆,去錄尚書之稱,送所假節、侍中貂蟬、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綬、竟陵公印策,其驃騎大將軍、揚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
又加公九錫,其敬聽後命:
  以公執禮弘律、儀刑區宇、遐邇一體,人無異業。是用錫公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公崇修南畝,所寶惟穀,王府充實,百姓繁衍。是用錫公袞冕之服,赤舄副焉。公居身以謙,導物以義,鎔鈞庶品,罔不和悅。是用錫公軒縣之樂,六佾之舞。公翼贊王猷,聲教遠洽,蠻夷竭歡,回首內附。是用錫公朱戶以居。公明鑒人倫,澄辨涇、渭,官方與能,英乂克舉。是用錫公納陛以登。公保佑皇朝,厲身化下,杜漸防萌,含生寅式。是用錫公虎賁之士三百人。公禦宄以刑,禦姦以德,君親無將,將而必誅。是用錫公鈇鉞各一。公鳳舉四維,龍騰八表,威靈所振,異類同乂。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盧弓十、盧矢千。公明發載懷,肅恭禋祀,孝敬之重,義感靈祇。是用錫公秬鬯一卣,圭瓚副焉。齊國置丞相以下,敬遵舊式。往欽哉,其祗服朕命,經緯乾坤,宏亮洪業,茂昭爾大德,闡揚我高祖之休命。
高帝三讓,公卿敦勸固請,乃受之。丁巳,下令赦國內殊死以下。宋帝詔齊公十郡之外,隨宜除用。以齊國初建,給錢五百萬、布五千疋、絹五千疋。以太尉左長史王儉為尚書右僕射,領吏部。
四月癸酉,宋帝又詔進齊公為王,以豫州之南梁陳潁川陳留、南兖州之盱眙山陽秦廣陵海陵南沛增王封為二十郡。使司空褚彥回奉策授璽紱,改立王社,餘如故。丙戌,命齊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罕,樂舞八佾,設鍾虡宮縣,王世子為太子,王女、王孫爵命,一如舊儀。
辛卯,宋帝以歷數在齊,乃下詔禪位,是日遜于東邸。壬辰,遣使奉策曰:
  咨爾齊王:伊太古初陳,萬化紛綸,開曜靈以鑒品物,立元后以馭黎元。若夫容成、大庭之世,伏羲、五龍之辰,靡得而詳焉。自軒黃以降,墳索所紀,略可言者,莫崇乎堯、舜。披金繩而握天鏡,開玉匣而總地維,德之休明,宸居靈極,期運有終,歸禪與能。所以大唐遜位,?然興歌,有虞揖讓,卿雲發采,遺風餘烈,光被無垠。漢、魏因循,不敢失墜,爰逮有晉,亦遵前典。昔我祖宗英叡,旁格幽明,末葉不造,仍世多故。惟王聖哲欽明,榮鏡區宇,仁育群生,義征不譓,聲化遠洎,荒服無虞,殊類同規,華戎一族。是以五色來儀於軒庭,九穗含芳於郊牧。象緯昭徹,布新之符已顯,圖讖彪煥,受終之義旣彰,靈祇乃眷,兆庶引領。
  朕聞至道深微,惟人是弘,天命無常,惟德是與。所以仰鑒玄情,俯察群議,敬禪神器,授帝位于爾躬。四海困窮,天祿永終。於戲!王其允執厥中,儀刑前式,以副率土之欣望。命司裘而謁蒼昊,奏雲門而升圓丘,時膺大禮,永保洪業,豈不盛歟!并命璽書,遣兼太保、司空褚彥回,兼太尉、守尚書令王僧虔奉皇帝璽綬,受終之禮,一依唐、虞故事。
高帝固讓,宋朝王公以下陳留王粲等,詣門陳請,帝猶未許。齊世子卿士以下固請;兼太史令、將作匠陳文建奏符瑞,因言漢自建武至建安二十五年,一百九十六年而禪魏;魏自黃初至咸熙二年,四十六年而禪晉;晉自泰始至元熙二年,一百五十六年而禪宋;宋自永初元年至昇明三年,凡六十年;咸以六終六受,六,亢位也。驗往揆今,若斯昭著,敢以職任,備陳管穴,伏願順天時,膺符瑞。二朝百辟又固請。尚書右僕射王儉奏:「被宋詔遜位,臣等參議,宜剋日受禪。」高帝乃許焉。
建元元年夏四月甲午,皇帝即位於南郊,柴燎告天曰:
  皇帝臣道成,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
  夫肇自生靈,樹以司牧,所以闡極立則,開元創物,肆茲大道。天下惟公,命不于常。昔在虞、夏,受終上代,粵自漢、魏,揖讓中葉,咸煥諸方策,載在典謨。水德旣微,仍世多故,實賴道成匡救之功,以弘濟乎厥艱。大造顛墜,再構區宇,誕惟天人,罔弗和會。迺仰協歸運,景屬與能,用集大命于茲。辭德匪嗣,至于累仍,而群公卿士,庶尹御事,爰及黎獻,暨乎百蠻,僉曰皇天眷命,不可以固違,人神無統,不可以曠主。畏天之威,敢不祗順鴻曆。敬簡元辰,虔奉皇符,升壇受禪,告類上帝,以荅人衷,式敷萬國。惟明靈是饗。
禮畢,備大駕,幸建康宮,臨太極前殿。大赦,改元。賜人爵二級,文武位二等,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穀人五斛。逋租宿責勿收。犯郷論清議、贓汙淫盜者,一皆蕩滌,洗除先注,與之更始。長徒敕繫者,特加原遣。亡官失爵,禁錮奪勞,一依舊典。封宋帝為汝陰王,築宮於丹陽故縣,行宋正朔,車旗服色,一如晉、宋故事,上書不為表,荅表不稱詔。宋諸王皆降為公,郡公主為縣君,縣公主為郷君。詔降宋南康郡公為縣公,華容公為侯,萍郷侯為伯,減戶有差,以奉劉穆之、王弘、何無忌之祀。追尊皇考曰宣皇帝,皇妣曰孝皇后,陵曰永安。妃曰昭皇后,陵曰泰安。詔劫賊餘口沒在臺府者,悉原赦。諸負釁流徙者,皆聽還本土。戊戌,以荊州刺史嶷為尚書令、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斷四方上慶禮。己亥,詔二宮諸王,悉不得營立屯邸,封略山湖。乃停太官池?稅。庚子,詔宋帝后藩王諸陵,量置守衛。
五月丙午,以河南王吐谷渾拾寅為驃騎大將軍。詔宋氏第秩,量所廢置。有司奏留襄陽郡公張敬兒等六十二人,除廣興郡公沈曇亮等一百二十二人。改元嘉曆為建元曆,祖以正月卯,臘以十二月未。丁未,詔曰:「設募取將,縣賞購士,蓋出權宜,自今可斷衆募。」乙卯,河南國遣使朝貢。丙辰,詔遣兼散騎常侍十二人,巡行四方。己未,汝陰王殂,齊志也,追謚為宋順帝。辛酉,誅陰安公劉燮等。
六月乙亥,詔宋末以來,枯骸毀櫬,宣下埋藏。庚辰,備法駕,奉七廟主于太廟。甲申,立齊太子賾為皇太子。斷諸州郡禮慶,降死罪以下刑,并申前赦恩百日。立皇子嶷為豫章王,映為臨川王,晃為長沙王,曄為武陵王,暠為安成王,鏘為鄱陽王,鑠為桂陽王,鑑為廣興王,皇孫長懋為南郡王。乙酉,葬宋順帝于遂寧陵。
秋七月丁未,曲赦交州部內。丁巳,詔南蘭陵桑梓本郷,長蠲租布;武進王業所基,給復十年。
八月癸巳,省陳留國。丁巳,立皇子鈞為衡陽王。
九月辛丑,詔以二吳、義興三郡遭水,減今年田租。乙巳,復置南蠻校尉官。丙午,加司空褚彥回尚書令。
冬十月丙子,立彭城劉胤為汝陰王,奉宋後。己卯,享太廟。辛巳,汝陰王太妃王氏薨,追贈宋恭皇后。己丑,荊州天井湖出緜,人用與常緜不異。
二年春正月戊戌朔,大赦。以司空褚彥回為司徒,以尚書右僕射王儉為左僕射。辛丑,祀南郊。
二月丁卯,魏軍攻壽陽,豫州刺史垣崇祖破走之。癸巳,遣大使巡慰淮、肥、徐、豫邊人尤貧遘難者。
三月,百濟國遣使朝貢,以其王牟都為鎮東大將軍。
夏四月丙寅,進高麗王樂浪公高璉號驃騎大將軍。
五月,立六門都牆。
秋九月甲午朔,日有蝕之。丙子,蠕蠕國遣使朝貢。
冬十二月戊戌,以司空褚彥回為司徒。壬子,以驃騎豫章王嶷為司空。
三年春正月壬戌朔,詔王公卿士薦讜言。丙子,立皇子鋒為江夏王。
二月癸丑,罷南蠻校尉官。
夏四月辛亥,始制東宮臣僚用下官禮敬聞喜公子良等。
六月壬子,大赦。
秋七月己未朔,日有蝕之。
九月辛未,蠕蠕國王遣使欲俱攻魏,獻師子皮袴褶。烏程令吳郡顧昌玄,坐父法秀宋泰始中北征死亡,屍骸不反,而昌玄宴樂嬉游,與常人無異。有司請加以清議。丙戌,置會稽山陰縣獄丞。
冬十月戊子,以河南王世子吐谷渾度易侯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十二月丁亥,高麗國遣使朝貢。命散騎常侍虞炎等十二人巡行諸州郡,觀省風俗。
四年春二月乙未,上不豫。庚戌,詔原都下囚繫有差,免元年以前逋責。
三月庚申,召司徒褚彥回、左僕射王儉受顧託。壬戌,皇帝崩于臨光殿,年五十六。群臣上謚曰高皇帝,廟號太祖。梓宮於東府前渚升龍舟。四月丙午,葬於武進泰安陵,於龍舟卒哭,內外反吉。
上少有大量,喜怒不形於色,深沈靜默,常有四海之心。博學,善屬文,工草隷書,弈棋第二品。雖經綸夷險,不廢素業。及即位後,身不御精細之物,主衣中有玉介導,以長侈奢之源,命打破之。凡異物皆令隨例毀棄。後宮器物欄檻,以銅為飾者,皆改用鐵。內殿施黃紗帳,宮人著紫皮履。華蓋除金華爪,用鐵回釘。每曰:「使我臨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欲以身率下,移風易俗。性寬,嘗與直閤將軍周覆、給事中褚思莊共棋,累局不倦,覆乃抑上手,不許易行。其弘厚如此。所著文,詔中書侍郎江淹撰次之。又詔東觀學士撰史林三十篇,魏文帝皇覽之流也。
始帝年十七時,嘗夢乘青龍上天,西行逐日。帝舊塋在武進彭山,岡阜相屬,數百里不絕,其上常有五色雲,又有龍出焉。上時已貴矣,宋明帝甚惡之,遣善占墓者高靈文往墓所占相。靈文先給事太祖,還,詭荅曰:「不過出方伯耳。」密白太祖曰:「貴不可言。」明帝意猶不已,遣人踐藉,以左道厭之。上後於所樹華表柱忽龍鳴,震響山谷。明帝寢疾,為身後之慮,多翦功臣,上亦見疑,每云:「蕭道成有不臣相。」時鎮淮陰,每懷憂懼,忽見神人謂上曰:「無所憂,子孫當昌盛。」泰始三年,宋明帝遣前淮南太守孫奉伯往淮陰監元會。奉伯舊與帝款,是行也,帝與奉伯同室卧,奉伯夢上乘龍上天,於下捉龍腳,不得。及覺,敘夢,因謂曰:「兖州當大庇生靈,而弟不得與也。」奉伯竟卒於宋世。又參軍崔靈建夢天謂己:「蕭道成是我第十九子,我去年已使授其天子位。」考自三皇、五帝以降,受命之次,至帝為十九也。及為領軍,望氣者陳安寶見上身上恒有紫黃氣。安寶謂王洪範曰:「此人貴不可言。」所居武進縣有一道,相傳云「天子路」。或謂秦皇所游,或云孫氏舊跡。時訛言東城天子出。其後建安王休仁鎮東府,宋明帝懼,殺休仁,而常閉東府不居。明帝又屢幸,改「代」作「伐」,以厭王氣。又使子安成王代之。及蒼梧王敗,安成王代立,時咸言為驗。術數者推之,上舊居武進東城村,「東城」之言,其在此也。昇明二年冬,延陵縣季子廟沸井之北,忽聞金石聲,疑其異,鑿深三尺,得沸井,奔涌若浪。其地又響,即復鑿之,復得一井,涌沸亦然。井中得一木簡,長一尺,廣二分,上有隱起字,曰:「廬山道人張陵再拜,詣闕起居。」簡木堅白,字色乃黃。瑞應圖云「浪井不鑿自成,王者清靜,則仙人主之」。會稽剡縣有山,名刻石。父老相傳云,「山雖名刻石,而不知文字所在」。昇明末,縣人兒襲祖行獵,忽見石上有文字,凡三處,苔生其上,字不可識,乃去苔視之,其大石文曰:「此齊者,黃石公之化氣也。」立石文曰:「黃天星,姓蕭,字道成,得賢帥,天下太平。」小石文曰:「刻石者誰?會稽南山李斯刻秦望之封也。」孝經鉤命決曰:「誰者起,視名將。」將,帝小字也。河洛讖曰:「歷年七十水滅緒,風雲俱起龍鱗舉。」又曰:「肅肅草成,道德盡備。」案宋水德也。義熙元年,宋武帝王業之始,至齊受命,七十年。又讖曰:「蕭為二士天下樂。」案二士「主」字也。郭文舉金雄記曰:「當復有作,肅入草。」易曰:「聖人作,萬物覩。」「當復有作」,言聖人作也。王子年歌曰:「欲知其姓草肅肅,穀中最細低頭熟,鱗身甲體永興福。」穀中精細者,稻也,即道也,熟猶成也。又歌曰:「金刀利刃齊刈之。」金刀「劉」字,刈猶翦也。孔子河洛讖曰:「堨河梁,塞龍泉,消除水災泄山川。」水即宋也,宋氏為災害,故曰水災。梁亦水也,堨河梁,則行路成矣。路,猶道也。消除水災,除宋水氏之災害也。河圖讖又曰:「上參南斗第一星,下立草屋為紫庭,神龍之岡梧桐生,鳳鳥戢翼朔旦鳴。」南斗,吳分野,草屋者居上,「蕭」字象也。先是,益州有山,古老相傳曰齊后山。昇明三年四月二十三日,有沙門玄暢者,於此山立精舍,其日上登尊位。其月二十四日,滎陽郡人尹千,於嵩山東南隅見天雨石,墜地石開,有玉璽在其中。璽方三寸,文曰:「戊丁之人與道俱,肅然入草應天符,掃平河、洛清魏都。」又曰:「皇帝運興。」千奉璽詣雍州刺史蕭赤斧,赤斧以獻。案宋武帝於嵩高山得玉璧三十二枚,神人云:「此是宋卜世之數。」三十二者,二「三十」也,宋自受命至禪齊凡六十年。然則帝之符應也若是,今備之云。
世祖武皇帝諱賾,字宣遠,高帝長子也。以宋元嘉十七年六月己未生於建康縣之青溪宮。將產之夕,孝皇后、昭皇后並夢龍據屋,故小字上為龍兒。年十三,夢人以筆畫身左右為兩翅,又著孔雀羽衣裳空中飛,舉體生毛,髮長至足。有人指上所踐地曰「周文王之田」。又於所住堂內得璽一枚,文曰「皇帝行璽」。又得異錢,文為「北斗星」,雙刀、雙貝及有人形帶劔焉。
仕宋為贛令。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勛反,上不從命。南康相沈肅之縶上郡獄,族人蕭欣祖、門客桓康等破郡迎出上,上遂率部曲百餘人起義。避難揭陽山,有白雀來集,聞山中有清聲傳漏響。又於山累石為佛圖,其側忽生一樹,狀若華蓋,青翠扶疏,有殊群木。上將討戴凱之,大饗士卒。是日大熱,上各令折荊枝自蔽,言未終而有雲垂蔭,正當會所,會罷乃散。及為廣興相,嶺南積旱,連水阻涸,商旅不通。上部伍旣至,無雨而川流暴起,遂得利涉。
元徽四年,累遷晉熙王鎮西長史、江夏內史,行郢州事。順帝立,徵晉熙王燮為撫軍、揚州刺史,以上為左衛將軍,輔燮俱下。沈攸之事起,未得朝廷處分,上以中流可以待敵,即據盆口城為戰守備。高帝聞之曰:「此真我子也。」於盆城掘塹,得一大錢,文曰「太平百歲」。于時城內乏水,欲引水入城,始鑿城內,遇伏泉涌出,如此者九處,用之不竭。上表求西討,不許,乃遣偏軍援郢,平西將軍黃回等,皆受上節度。昇明二年,事平,遷江州刺史,封聞喜縣侯。其年,徵侍中、領軍將軍。尋加督京畿諸軍事。三年,又加尚書僕射、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為公,給班劔二十人。
齊國建,為齊公世子。改加侍中、南豫州刺史,給油絡車、羽葆、鼓吹,增班劔為三十人。以石頭為世子宮,官置二率以下,坊省服章,一如東宮。進為王太子。高帝即位,為皇太子。
建元四年三月壬戌,高帝崩,是日,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征鎮州郡令長、軍屯營部,各行喪三日,不得?離任。都邑城守,防備幢隊,一不得還。乙丑,稱先帝遺詔,以司徒褚彥回錄尚書事,尚書左僕射王儉為尚書令,車騎將軍張敬兒開府儀同三司。詔曰:「喪禮雖有定制,先旨每存簡約,內官可三日一還臨,外官間日一還臨,後有大喪皆如之。」丁卯,以前將軍王奐為尚書左僕射。庚午,以司空豫章王嶷為太尉。癸酉,詔免逋城錢,自今以後,申明舊制。初晉、宋舊制,受官二十日,輙送修城錢二千。宋泰始初,軍役大起,受官者萬計,兵戎機急,事有未遑,自是令僕以下,並不輸送。二十年中,大限不可勝計,文符督切,擾亂在所,至是除蕩,百姓悅焉。
夏四月辛卯,追尊穆妃為皇后。
五月庚申,以高皇帝配南郊,高昭皇后配北郊。
六月甲申朔,立南郡王長懋為皇太子。詔申壬戌赦恩百日。丙申,立皇太子妃王氏。進封聞喜公子良為竟陵王,臨汝公子卿為廬陵王,應城公子敬為安陸王,江陵公子懋為晉安王,枝江公子隆為隨王,皇子子真為建安王,皇孫昭業為南郡王。戊戌,以水潦為患,星緯乖序,剋日訊都下囚,諸遠獄委刺史以時察判。建康、秣陵二縣貧人加振賜,必令周悉。吳興、義興遭水縣,蠲除租調。以司徒褚彥回為司空。
秋八月癸卯,司空褚彥回薨。
九月丁巳,以國哀故,罷國子學。辛未,以征南將軍王僧虔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乙未,以中書令王延之為尚書左僕射。
十二月己丑,詔曰:「緣淮戍將,乆處邊勞,三元行始,宜霑恩慶,可遣中書舍人宣旨臨會。」後每歲如之。
永明元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大赦,改元。壬子,詔內外群僚,各進讜言,王公卿士,各舉所知。又詔守宰祿奉,蓋有恒準,往以邊虜告警,故沿時損益,今區宇寧晏,宜加優獎,郡縣丞尉,可還田秩。壬戌,立皇弟銳為南平王,鏗為宜都王,皇子子明為武昌王,子罕為南海王。望氣者云:新林、婁湖、東府西有天子氣。甲子,築青溪舊宮,作新林、婁湖苑以厭之。
二月庚寅,以征虜將軍楊炅為沙州刺史,封陰平王。
三月丙辰,詔以星緯失序,陰陽愆度,申辛亥赦恩五十日,以期訖為始。戊寅,詔四方見囚,罪無輕重,及劫賊餘口,長徒敕繫,悉皆原赦。
夏五月丁酉,車騎將軍張敬兒有罪伏誅。
秋八月壬申,魏人來聘。
冬十月丙寅,使驍騎將軍劉纉聘于魏。
十一月己卯,雷。
十二月乙巳朔,日有蝕之。
二年春正月乙亥,以護軍將軍柳世隆為尚書右僕射,以南兖州刺史竟陵王子良為護軍將軍,兼司徒。壬寅,以新除尚書右僕射柳世隆為左僕射,以丹陽尹李安人為右僕射。
秋七月甲申,立皇子子倫為巴陵王。
八月丙午,幸舊宮,申都下獄及三署見徒,量所降宥。戊申,幸玄武湖講武。壬子,扶南國遣使朝貢,并獻頌章云。甲子,詔都下二縣,墳墓毀發,隨宜掩埋,遺骸未櫬者,並加斂瘞。疾困不能存者,詳加霑賚。
冬十二月庚申,魏人來聘。
三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赦三百里內罪應入重者降一等,餘依赦制。
三月甲寅,使輔國將軍劉纘聘于魏。
夏五月,省總明觀。
秋七月甲戌,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王僧虔薨。辛卯,於益州置平蠻校尉官。
八月乙未,幸中堂聽訟。乙巳,以行宕昌王梁彌頡為河、涼二州刺史,封隴西公、宕昌王。
冬十一月丙辰,魏人來聘。
十二月,以江州刺史王奐為尚書右僕射。改封武昌王子明為西陽王。
四年春閏正月癸巳,立皇子子貞為邵陵王。丁未,以武都王楊集始為北秦州刺史。辛亥,耕藉田。詔宥殊死以下。甲寅,幸閱武堂,勞酒小會,賜王公以下在位者帛有差。戊午,幸宣武堂講武。
二月丙寅,大風,吳興偏甚,樹葉皆赤。己未,立皇弟銶為晉熙王,鉉為河東王。壬午,使通直郎裴昭明聘于魏。
五年春正月戊子,以太尉豫章王嶷為大司馬,車騎將軍竟陵王子良為司徒,驃騎將軍臨川王映、衛將軍王儉、中軍將軍王敬則並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右僕射王奐為尚書左僕射。辛卯,賜孤寡老疾各有差。
夏四月庚午,殷祀太廟,降諸囚徒。
先是,立商飈館於孫陵岡,世呼為九日臺,秋九月辛卯,車駕幸焉。
冬十月,初起新林苑。
六年春三月甲申,詔皇太子於東宮玄圃園宣猷堂臨訊及三署徒隷。己亥,封皇子子響為巴東王。
夏五月庚辰,左衛殿中將軍邯鄲超表陳射雉,書奏賜死。又潁川荀丕亦以諫諍,託他事及誅。
六月辛未,詔省州郡縣送故輸錢者。
秋七月,齊興太守劉元寶於郡城壍得錢三十七萬,皆輪厚徑一寸半,以獻,上以為瑞,班賜公卿。
九月壬寅,於琅邪城講武,習水步軍。
冬十月庚申,立冬,初臨太極殿讀時令。
十一月丙戌,土霧竟天,如煙,入人眼鼻,二日乃止。
七年春正月丙午,以鎮南將軍柳世隆為尚書左僕射,以豫州刺史西昌侯鸞為右僕射。辛亥,祀南郊,大赦。申明不舉子之科;若有產子者,復其父。壬戌,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臨川王映薨。戊辰,詔以諸大夫年秩隆重,增俸,給見役。
三月甲寅,立皇子子岳為臨賀王,子峻為廣漢王,子琳為宣城王,子珉為義安王。
夏五月乙巳,尚書令、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王儉薨。甲子,以新除尚書左僕射柳世隆為尚書令。
秋九月壬寅,魏人來聘。
冬十一月戊申,詔平南參軍顏幼明聘于魏。
八年春正月庚子,以領軍王奐為尚書左僕射。丁巳,以行百濟王泰為鎮東大將軍、百濟王。
二月辛卯,零陵王司馬藥師薨。
夏四月戊辰朔,詔公卿以下各舉所知。
六月己巳,魏人來聘。庚午,長沙王晃薨。丙申,大雷雨,有黃光竟天,照地狀如金。乙酉,都下大風發屋。
秋七月癸卯,詔以陰陽舛和,緯象愆度、儲胤嬰患,淹歷旬晷,可大赦。
八月乙酉,以河南王世子休留代為西秦、河二州刺史,封河南王。壬辰,荊州刺史巴東王子響反,遣丹陽尹蕭順之討之,子響伏誅。
冬十二月戊寅,詔量增尚書丞郎賜祿。己卯,改封宣城王子琳為南康王,立皇子子建為湘東王。
九年春正月甲午,省平蠻府。辛丑,祀南郊,降都下見囚。戊午,詔射聲校尉裴昭明聘于魏。
三月癸巳,明堂災。
夏五月丙申,林邑國獻金簟。丁未,魏人來聘。安成王暠薨。己未,樂游正陽堂災。
秋八月己亥,使司徒參軍蕭琛聘于魏。吳興、義興大水。乙卯,蠲二郡租。
九月戊辰,幸琅邪城講武,觀者傾都,普頒酒肉。
冬十月甲寅,魏人來聘。
十年春正月戊午,以司徒竟陵王子良領尚書令,以尚書右僕射西昌侯鸞為左僕射。詔增內外有務衆官祿奉。丙戌,詔故太宰褚彥回、故太尉王儉、故司空柳世隆、驃騎大將軍王敬則、鎮軍大將軍陳顯達、故鎮東將軍李安人配饗太祖廟庭。
十二月乙巳,使司徒參軍蕭琛聘于魏。
十一年春正月戊午,以驃騎大將軍、豫州刺史王敬則為司空。乙亥,皇太子長懋薨。
二月,雍州刺史王奐有罪,伏誅。
三月丙寅,以金紫光祿大夫王晏為尚書右僕射。
夏四月癸未,魏人來聘。甲午,立皇孫昭業為皇太孫,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
五月戊辰,以旱故,都下二縣、朱方、姑熟權斷酒。
秋七月丁巳,曲赦南兖、兖、豫、司、徐五州,南豫州之歷陽、譙、臨江、廬江四郡三調,衆逋宿責,並同原除。其緣淮及青、冀新附僑人,復除已訖,更申五年。
先是魏地謠言,「赤火南流喪南國」。是歲,有沙門從北齎此火而至,色赤於常火而微,云以療疾。貴賤爭取之,多得其驗。二十餘日,都下大盛,咸云「聖火」。詔禁之不止。火灸至七炷而疾愈。吳興丘國賔密以還郷,邑人楊道慶虛疾二十年,依法灸即差。
是月,上不豫,徙御延昌殿,始登階而殿屋鳴吒,上惡之。魏軍將至,上慮朝野憂惶,力疾召樂府奏正聲伎。戊寅,大漸,詔曰:「始終大期,聖賢不免,吾行年六十,亦復何恨。但皇業艱難,萬機自重,不能無遺慮耳。太孫進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輔,思弘正道。內外衆事無大小,悉與鸞參懷。尚書是職務根本,悉委王晏、徐孝嗣。軍旅捍邊之略,委王敬則、陳顯達、王廣之、王玄邈、沈文季、張瓌、薛深等。百辟庶僚,各奉爾職,謹事太孫,勿有懈怠。」又詔曰:「我識滅後,身上著夏衣畫天衣,純烏犀導,絓諸器服,悉不得用寶物及織成等,唯裝複裌衣各一通。常所服刀長短二口,鐵環者,隨入梓宮。祭敬之典,本在因心,靈上慎勿以牲為祭。祭惟設 南史 - 4d35.gif 、茶飲、干飯、酒脯而已。天下貴賤,咸同此制。未山陵前,朔望設菜食。陵墓萬世所宅,意常恨休安陵未稱,今可用東三處地最東邊以葬我,名為景安陵。喪禮每存省約,不須煩人,百官停六時入臨,朔望祖日可依舊。諸主六宮,並不須從山陵。內殿鳳華、壽昌、曜靈三處,是吾所改制。夫貴有天下,富兼四海,宴處寢息,不容乃陋,謂此為奢儉之中,慎勿壞去。顯陽殿玉像諸佛及供養,具如別牒,可盡心禮拜供養之。應有功德事,可專在中。自今公私皆不得出家為道,及起立塔寺,以宅為精舍,並嚴斷之。惟年六十,必有道心,聽朝賢選序,已有別詔。諸小小賜乞,及閤內處分,亦有別牒。內外禁衛勞舊主帥左右,悉令蕭諶優量驅使之。」是日上崩于延昌殿,年五十四。群臣上謚曰武皇帝,廟號世祖。九月丙寅,葬景安陵。
上剛毅有斷,政總大體,以富國為先。頗喜游宴、彫綺之事,言常恨之,未能頓遣。臨崩,又詔:「凡諸游費,宜從休息。自今遠近薦獻,務存節儉,不得出界營求,相高奢麗。金粟繒纊,敝人已甚,珠玉玩好,傷俗尤重,嚴加禁絕。」
論曰:齊高帝基命之初,武功潛用,泰始開運,大拯時艱。及蒼梧暴虐,釁結朝野,而百姓懍懍,命縣朝夕。權道旣行,兼濟天下。元功振主,利器難以假人,群方戮力,實懷尺寸之望,豈惟天厭水行,固已人希木德,歸功與能,事極乎此。武帝雲雷伊始,功參佐命,雖為繼體,事實艱難。御袞垂旒,深存政典,文武授任,不革舊章,明罰厚恩,皆由己出。外表無塵,內朝多豫,機事平理,職貢有恒,府藏內充,人鮮勞役。宮室苑圃,未足以傷財,安樂延年,衆庶所同幸,亦有齊之良主也。據齊、梁紀錄,並云出自蕭何,又編御史大夫望之以為先祖之次。案何及望之於漢俱為勳德,而望之本傳不有此陳,齊典所書,便乖實錄。近秘書監顏師古博考經籍,注解漢書,已正其非,今隨而改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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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只看該作者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齊本紀下第五  廢帝鬱林王諱昭業,字元尚,小字法身,文惠太子長子也。高帝為相王,鎮東府,時年五歲,牀前戲。高帝方令左右拔白髮,問之曰:「兒言我誰耶?」荅曰:「太翁。」高帝笑謂左右曰:「豈有為人作曾祖而拔白髮者乎。」即擲鏡、鑷。其後問訊,高帝指示賔客曰:「我基於此四世矣。」及武帝即位,封為南郡王,時年十歲。
永明五年十一月戊子,冠於東宮崇正殿。其日小會,賜王公以下帛各有差,給南郡王扶二人。
七年,有司奏給班劔二十人,鼓吹一部。高選友、學,禮絕群王。十一年,給皁輪三望車。文惠太子薨,立南郡王為皇太孫,居東宮。
其年七月戊寅,武帝崩,皇太孫即帝位,大赦。
八月壬午,詔稱遺詔,以護軍將軍武陵王曄為衛將軍,征南大將軍陳顯達即本號,並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左僕射西昌侯鸞為尚書令,右僕射王晏為左僕射,吏部尚書徐孝嗣為右僕射。癸未,加司徒竟陵王子良位太傅,增班劔三十人。蠲除三調及衆逋在今年七月三十日以前者。省御府及無用池田邸冶,減關市征稅。先是,每有蠲原之詔,多無事實,督責如故。是時西昌侯鸞任知朝政,天下咸望風來蘇,至此恩信兩行,海內莫不欣然。
九月辛酉,追尊文惠皇太子為世宗文皇帝。
冬十月壬寅,尊皇太孫太妃為皇太后,立皇后何氏。
十一月庚戌,魏人來聘。辛亥,立臨汝公昭文為新安王、曲江公昭秀為臨海王,皇弟昭粲為永嘉王。
隆昌元年春正月丁未,大赦,改元。加太傅竟陵王子良殊禮。鎮軍將軍西昌侯鸞即本號為大將軍,給鼓吹一部,親兵五百人。以領軍鄱陽王鏘為尚書右僕射。詔百僚極陳得失。又詔王公以下各舉所知。辛亥,祀南郊,宥隆昌元年以來流人。戊午,拜崇安陵。甲戌,使司徒參軍劉斆聘于魏。
二月辛卯,祀明堂。
夏四月辛巳,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武陵王曄薨。戊子,太傅竟陵王子良薨。丁酉,以驃騎將軍廬陵王子卿為衛將軍,尚書右僕射鄱陽王鏘為驃騎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
閏月丁卯,以鎮軍大將軍西昌侯鸞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
五月甲戌朔,日有蝕之。
秋七月癸巳,皇太后令廢帝為鬱林王。
帝少美容止,好隷書,武帝特所鍾愛,敕皇孫手書不得妄出以貴之。進退音吐,甚有令譽。生而為竟陵文宣王所攝養,常在袁妃間。竟陵王移住西州,帝亦隨住焉。性甚辯慧,哀樂過人。接對賔客,皆款曲周至。矯情飾詐,陰懷鄙慝。與左右無賴群小二十許人共衣食,同卧起。妃何氏擇其中美貌者,皆與交歡。密就富市人求錢,無敢不與。及竟陵王移西邸,帝獨住西州,每夜輙開後堂閤,與諸不逞小人,至諸營署中淫宴。凡諸小人,並逆加爵位,皆疏官名號於黃紙,使各囊盛以帶之,許南面之日,即便施行。又別作籥鉤,兼善効人書,每私出還,輙扃籥,封題如故,故人無知者。師史仁祖、侍書胡天翼聞之,相與謀曰:「若言之二宮,則其事未易,若於營署為異人所毆打,及犬物所傷,豈直罪止一身,亦當盡室及禍。年各已七十,餘生寧足吝邪。」數日中,二人相係自殺,二宮不知也。武帝以暨陽縣寒人給事中綦母珍之代仁祖,剡縣寒人馬澄代天翼。文惠太子每禁其起居,節其用度。帝謂豫章王妃庾氏曰:「阿婆,佛法言有福生帝王家,今見作天王,便是大罪,左右主帥,動見拘執,不如市邊屠酤富兒百倍。」
文惠太子自疾及薨,帝侍疾及居喪,哀容號毀,旁人見者,莫不嗚咽。裁還私室,即歡笑酣飲,備食甘滋。葬畢,立為皇太孫。問訊太妃,截壁為閤,於太妃房內往何氏間,每入輙彌時不出。武帝往東宮,帝迎拜號慟,絕而復蘇,武帝自下輿抱持之,寵愛日隆。又在西州令女巫楊氏禱祀,速求天位。及文惠薨,謂由楊氏之力,倍加敬信,呼楊婆。宋氏以來,人間有楊婆兒哥,蓋此徵也。武帝有疾,又令楊氏日夜禱祈,令宮車早晏駕。時何妃在西州,武帝未崩數日,疾稍危,與何氏書,紙中央作一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繞之。侍武帝疾,憂容慘慼,言發淚下。武帝每言及存亡,帝輙哽咽不自勝。武帝以此謂為必能負荷大業,謂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厝意。五年以後,勿復委人。若自作無成,無所多恨。」臨崩,執帝手曰:「阿奴,若憶翁,當好作。」如此再而崩。大斂始畢,乃悉呼武帝諸伎,備奏衆樂,諸伎雖畏威從事,莫不哽咽流涕。
素好狗馬,即位未逾旬,便毀武帝所起招婉殿,以材賜閹人徐龍駒,於其處為馬埒。馳騎墜馬,面額並傷,稱疾不出者數日。多聚名鷹快犬,以粱肉奉之。及武帝梓宮下渚,帝於端門內奉辭,轀輬車未出端門,便稱疾還內。裁入閤,即於內奏胡伎,鞞鐸之聲,震響內外。時司空王敬則問新除射聲校尉蕭坦之曰:「便如此,不當匆匆邪?」坦之曰:「此政是內人哭響徹耳。」自山陵之後,便於閤內乘內人車問訊,往皇后所生母宋氏間,因微服游走市里。又多往文帝崇安陵隧中,與群小共作諸鄙褻擲塗賭跳、放鷹走狗雜狡獪。
帝旣失道,朝事大小,皆決之西昌侯鸞,鸞有諫,多不見從。極意賞賜左右,動至百數十萬。每見錢曰:「我昔思汝一箇不得,今日得用汝未?」武帝聚錢上庫五億萬,齋庫亦出三億萬,金銀布帛不可稱計。即位未期歲,所用已過半,皆賜與諸不逞群小。取諸寶器以相擊剖破碎之,以為笑樂。及至廢黜,府庫悉空。
其在內,常裸袒,著紅紫錦繡新衣、錦帽、紅縠褌,雜采衵服。好鬪雞,密買雞至數千價。武帝御物甘草杖,宮人寸斷用之。徐龍駒為後閤舍人,日夜在六宮房內。帝與文帝幸姬霍氏淫通,改姓徐氏,龍駒勸長留宮內,聲云度霍氏為尼,以餘人代之。皇后亦淫亂,齋閤通夜洞開,內外淆雜,無復分別。中書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閤將軍曹道剛、周奉叔並為之羽翼。
西昌侯鸞屢諫不納;旣而尼媼外入,頗傳異語,乃疑鸞有異志。中書令何胤以皇后從叔見親,使直殿省。常隨后呼胤為三父。與胤謀誅鸞,令胤受事,胤不敢當,依違杜諫,乃止。又謀出鸞於西州,中敕用事,不復關諮。鸞慮變,先使蕭諶、坦之等於省誅曹道剛、朱隆之等,率兵自尚書省入雲龍門,戎服加朱衣於上。比入門,三失履,王晏、徐孝嗣、蕭坦之、陳顯達、王廣之、沈文季係進。帝在壽昌殿,裸身與霍氏相對,聞外有變,使閉內殿諸房閤,令閹人登興光樓望,還報云:「見一人戎服,從數百人,急裝,在西鍾樓下。」須臾,蕭諶領兵先入宮,帝走向愛姬徐氏房,拔劔自刺不入,以帛纏頸,輿接出延德殿。諶初入殿,宿衛將士皆執弓楯欲戰,諶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須動。」宿衛信之。及帝出,各欲自奮,帝竟無一言。出西弄,遇弒,年二十二。舁尸出徐龍駒宅,殯葬以王禮。霍氏及廣昌君宋並賜死,餘黨亦見誅。
先是文惠太子立樓館於鍾山下,號曰「東田」,太子屢游幸之,「東田」反語為「顛童」也。武帝又於青溪立宮,號曰「舊宮」,反之「窮廄」也。果以輕狷而至於窮。又武帝時有小史姓皇名太子,武帝曰:「皇太子非名之謂」,於是移點於外,易名為犬子。處士何點曰:「太子者,天地之所懸,三才之所係,今化而為犬,不得立矣。」旣而文惠太子薨,鬱林、海陵相繼廢黜,此其驗也。永明中,百姓忽著破後帽,始自建業,流于四遠,貴賤翕然服之,此服祅也。帽自蕭諶之家,其流遂遠,天意若曰:武穆、文昭皆當滅,而諶亦誅死之効焉。
廢帝海陵恭王諱昭文,字季尚,文惠太子第二子也。永明四年,封臨汝公,鬱林王即位,改封新安王。及鬱林廢,西昌侯鸞奉帝纂統。
延興元年秋七月丁酉,皇帝即位,大赦,改元,賜文武位二等。以鎮軍大將軍西昌侯鸞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都督、揚州刺史,加班劔為三十人,封宣城郡公,出鎮東城。以尚書左僕射王晏為尚書令,以丹陽尹徐孝嗣為左僕射,以領軍將軍沈文季為右僕射,以車騎大將軍陳顯達為司空,以驃騎大將軍鄱陽王鏘為司徒。命宣城公鸞甲仗百人入殿,陳顯達、王晏、徐孝嗣、蕭諶各五十人入殿。
八月壬辰,魏人來聘。甲午,以前司空王敬則為太尉。辛丑,復置南蠻校尉官。甲辰,詔使者觀省風俗。
九月癸未,誅新除司徒鄱陽王鏘、中軍大將軍隨王子隆。遣平西將軍王廣之誅南兖州刺史安陸王子敬。於是江州刺史晉安王子懋起兵,遣中護軍王玄邈討誅之。乙酉,又誅湘州刺史南平王銳、郢州刺史晉熙王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鏗。丁亥,以衛將軍廬陵王子卿為司徒,以撫軍將軍桂陽王鑠為中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丁酉,加宣城公鸞黃鉞,進授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大將軍、揚州牧,加殊禮,進爵為王。戊戌,誅新除中軍將軍桂陽王鑠、撫軍將軍衡陽王鈞、侍中秘書監江夏王鋒、鎮軍將軍建安王子真、左將軍巴陵王子倫。是時宣城王鸞輔政,帝起居皆諮而後行。思食蒸魚菜,太官令荅無錄公命,竟不與。辛亥,皇太后令廢帝為海陵王,使宣城王入纂皇統。建武元年,詔海陵王依漢東海王彊故事,給虎賁、旄頭、畫輪車,設鍾?宮縣。十一月,稱王有疾,數遣御師往視,乃殞之。給溫明秘器,斂以袞冕之服,大鴻臚監護喪事。葬給轀輬車,九旒大輅,黃屋左纛,前後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依東海王彊故事,謚曰恭。
先是武帝立禪靈寺於都下,當世以為壯觀,天意若曰「禪」者禪也,「靈」者神明之目也,武帝晏駕而鼎業傾移也。永明世,市里小兒以鐵相擊於地,謂之「鬪鑿」,「鑿」之為言「族」也,至是宗室族滅矣。又武帝時以燕支為朱衣,朝士皆服之,及明帝以宗子入纂,此又奪朱之効也。時又多以生紗為帽,半其裙而析之,號曰「倚勸」。先是人間語好云「擾攘建武」,至是朝士勸進,實為匆遽,「倚勸」「擾攘」之言,於是驗矣。
高宗明皇帝諱鸞,字景栖,始安貞王道生之子也,小字玄度。少孤,高帝撫育過諸子。宋泰豫元年,為安吉令,有嚴能之名。昇明中,累遷淮南、宣城二郡太守,進號輔國將軍。高帝踐阼,封西昌侯,位郢州刺史。永明元年,為侍中,領驍騎將軍。王子侯舊乘纏帷車,帝獨乘下帷,儀從如素士。公事混撓,販食人擔火誤燒牛鼻,豫章王以白武帝,帝笑焉。轉為散騎常侍、左衛將軍,清道而行。十年,累遷尚書左僕射,領右衛將軍。武帝遺詔為侍中、尚書令,尋加鎮軍將軍,給班劔二十人。隆昌元年,即本號為大將軍,給鼓吹一部,親兵五百人。尋加中書監、開府儀同三司。
海陵王立,為驃騎大將軍、錄尚書事、揚州刺史,加都督,增班劔為三十人,封宣城郡公,鎮東府城,給兵五千人,錢二百萬,布千匹。九江事難,假黃鉞,事寧,表送之。尋加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大將軍、揚州牧,增班劔為四十人,給幢絡三望車,前後部羽葆、鼓吹,劔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封宣城王。未拜,太后令廢海陵王,以上入纂高帝為第三子,群臣三請,乃受命。
建武元年冬十月癸亥,皇帝即位,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以太尉王敬則為大司馬,以司空陳顯達為太尉。乙丑,詔斷遠近上禮。丁卯,詔「自今雕文篆刻,歲時光新,可悉停省。藩牧守宰,或有薦獻,事非任土,嚴加禁斷」。
十一月壬申,日有蝕之。帝宿沐浴,不御內。其日,潔齋蔬食,斷朝務,屏人,單衣帢危坐,以至事畢。追尊始安貞王為景皇,妃江氏為懿后,別立寢廟,號陵曰脩安。封桂陽王鑠等諸王子皆為列侯。凡諸王侯得罪者,諸子皆復屬籍。又詔遣大使觀省四方。癸酉,革永明之制,依晉、宋舊典,太子以師禮敬少傅。甲戌,進大司馬尋陽公王敬則等十三人爵邑各有差。省新林苑,先是百姓地者,悉以還主。廢南蠻校尉官。己卯,追崇妃劉氏為敬皇后,號陵曰興安。庚辰,立皇子寶義為晉安王,寶玄為江夏王,寶源為廬陵王,寶寅為建安王,寶融為隨郡王,寶攸為南平王。甲申,斷官長貢獻及私餉遺。以安陸昭王緬第二子寶晊襲封安陸王。丁亥,詔細作、中署、材官、車府,凡諸工可悉開番假,遞令休息。戊子,立皇子寶卷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己丑,詔東宮肇建,遠近或有慶禮,可悉斷之。永明中,御史中丞沈深表:百官年登七十者,皆令致仕,並窮困私門。庚子,詔「自縉紳年及,可一遵永明七年以前銓敘之科」。
十二月庚戌,宣德太僕劉朗之、游擊將軍劉璩之子,坐不贍給兄子,致使隨母他嫁,免官,禁錮終身,付之鄉論。
是歲,魏孝文皇帝遷都洛陽。
二年春正月辛未,降都下繫囚殊死以下。詔王公以下各舉所知,內外群僚各進忠言,無有所諱。魏攻豫、司、徐、梁四州。壬申,遣鎮南將軍王廣之督司州,右衛將軍蕭坦之督徐州,尚書右僕射沈文季督豫州,以拒魏。己卯,詔都下二縣,有毀發墳壟,隨宜修理。乙未,魏軍攻鍾離,徐州刺史蕭惠休破之。丙申,加太尉陳顯達使持節、都督西北道諸軍事。丁酉,內外纂嚴。
二月己未,司州刺史蕭誕與衆軍攻敗魏軍。詔雍、豫、司、南兖、徐五州遭遇兵戎之家,悉停今年稅調。丙寅,停青州麥租。魏軍自壽春退。
三月甲申,解嚴。
夏四月己亥朔,親錄三百里內獄訟,自外委州郡訊察,三署徒隷,原遣有差。魏軍圍漢中,梁州刺史蕭懿拒退之。
五月甲午,寢廟成,詔監作長帥賜位一等。
六月壬戌,誅領軍蕭諶、西陽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貞。
秋九月己丑,改封南平王寶攸為邵陵王,蜀郡王子文為西陽王,廣漢王子峻為衡陽王,臨海王昭秀為巴陵王,永嘉王昭粲為桂陽王。
冬十月癸卯,詔罷東田,毀興光樓,并詔水衡量省御乘。乙卯,納皇太子妃褚氏,大赦,王公以下班賜各有差,斷四方上禮。
十二月丁酉,詔晉帝諸陵,悉皆修理,并增守衛。吳、晉陵失稔之鄉,蠲三調有差。
三年春正月丁卯,以陰平王楊炅子崇祖為沙州刺史,封陰平王。己巳,詔申明守長六周之制,事竟不行。乙酉,詔以去歲魏攻緣邊諸州郡,將士有臨陣及病死者,並送還本土。
三月壬午,詔車府乘輿有金銀校飾者,皆剔除之。
夏四月,魏軍攻司州,櫟城戍主魏僧擊破之。
冬閏十二月戊寅,皇太子冠,賜王公以下帛各有差,為父後者賜爵一級,斷遠近上禮。
四年春正月庚午,大赦。壬寅,詔「人產子者,蠲其父母調役一年,又賜米十斛。新婚者,蠲夫役一年」。丙辰,誅尚書令王晏。
二月以尚書左僕射徐孝嗣為尚書令。
秋八月甲午,追尊景皇所生王氏為恭太后。魏軍攻沔北。
冬十月,又逼司、雍二州。甲戌,遣太子中庶子蕭衍、右軍司馬張稷禦之。
十一月丙辰,以氐楊靈珍為北秦刺史,封仇池公、武都王。
十二月丁丑,遣度支尚書崔慧景率衆救雍州。
永泰元年春正月癸未朔,大赦。中軍大將軍徐孝嗣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沔北諸郡,為魏所攻,相繼亡敗,新野太守劉思忌隨宜應接,食盡,煑土為粥,而救兵不至,城被剋,死之。乙巳,遣太尉陳顯達持節救雍州。丁未,誅河東王鉉、臨賀王子岳、西陽王子文、衡陽王子峻、南康王子琳、永陽王子珉、湘東王子建、南郡王子夏、巴陵王昭秀、桂陽王昭粲。
二月癸丑,遣左衛將軍蕭惠休假節援壽陽。辛未,豫州刺史裴叔業敗魏軍於淮北。
三月丙午,蠲雍州遇魏軍之縣租布。戊申,詔增仲尼祭秩。
上以疾患不瘳,望氣者云宜改元,夏四月甲寅,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己未,立武陵昭王子子坦為衡陽王。丁丑,大司馬會稽太守王敬則舉兵反。
五月壬午,遣輔國將軍劉山陽率軍東討。乙酉,斬敬則,傳首建鄴,曲赦浙東吳、晉陵等七郡。
秋七月己酉,帝崩于正福殿,年四十七。遺詔:「徐孝嗣可重申八命,中書監、本官悉如故。沈文季可尚書左僕射,常侍、護軍如故。江祏可右僕射,江祀可侍中,劉暄可衛尉卿。軍政大事委陳太尉。內外衆事無大小委徐孝嗣、遙光、坦之、江祏;其大事與沈文季、江祀、劉暄參懷。心腹之任,可委劉悛、蕭惠休、崔慧景。」群臣上謚曰明皇帝,廟號高宗,葬興安陵。
帝明審有吏才,持法無所借。制御親幸,臣下肅清。驅使寒人,不得用四幅繖。大存儉約,罷武帝所起新林苑,以地還百姓。廢文惠太子所起東田,斥賣之。永明中,輿輦舟乘,悉剔取金銀,還主衣庫,以牙角代之。嘗用皁莢,訖,授餘濼與左右,曰:「此猶堪明日用。」太官進御食,有裹蒸,帝十字畫之,曰:「可四片破之,餘充晚食。」而武帝掖庭中宮殿服御,一無所改。其儉約如此。
性猜忌,亟行誅戮。信道術,用計數。每出行幸,先占利害。簡於出入,將南則詭言之西,將東則詭言之北,皆不以實,竟不南郊。初有疾,無輟聽覽,群臣莫知。及疾篤,敕臺省府署文簿求白魚以為藥,外始知之。身衣絳衣,服飾皆赤,以為厭勝。巫覡云「後湖水頭經過宮內,致帝有疾」。帝乃自至太官行水溝,左右啟「太官無此水則不立」。決意塞之,欲南引淮流,會崩,事寢。
廢帝東昏侯諱寶卷,字智藏,明帝第二子也。本名明賢,明帝輔政後改焉。建武元年,立為皇太子。
永泰元年七月己酉,明帝崩,太子即皇帝位。
八月庚申,鎮北將軍晉安王寶義進號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己未,詔刪省律科。癸亥,詔蕭坦之、江祏更直殿省,總監宿衛。辛未,詔劉暄、江祏更直延明殿省。
十一月戊子,立皇后褚氏。庚寅,尚書令徐孝嗣議:「王侯貴人昏,連?以真銀盃,蓋出近俗;又牢燭侈繢,亦虧曩制。今除金銀連鎖,自餘新器,悉用埏陶,牢燭華侈,亦宜停之。」奏可。
永元元年春正月戊寅朔,大赦,改元。辛卯,祀南郊。丁酉,改封隨王寶融為南康王,安陸王寶晊為湘東王,竟陵王昭冑為巴陵王。
二月,太尉陳顯達敗績於馬圈。
夏四月丙午朔,魏孝文皇帝崩。己巳,立皇子誦為皇太子,大赦,賜為父後者爵一級。
五月癸亥,加撫軍大將軍始安王遙光開府儀同三司。
六月甲子,詔原雍州今年三調。
秋七月辛未,淮水變赤如血。丙戌,殺尚書右僕射江祏、侍中江祀。地震自此至來歲,晝夜不止,小屋多壞。丁亥,都下大水,死者甚衆。賜死者材器,並加振卹。
八月乙巳,蠲遇水資財漂蕩者今年調稅。又詔為馬圈戰亡將士舉哀。丙辰,揚州刺史始安王遙光據東府反。詔曲赦都下,中外戒嚴,遣領軍將軍蕭坦之致討。戊午,斬遙光,傳首。己巳,以尚書令徐孝嗣為司空,以領軍蕭坦之為尚書左僕射。
閏月丙子,以江陵公寶覽為始安王。
九月甲辰,殺尚書左僕射蕭坦之,右衛將軍曹武。戊午,殺領軍將軍劉暄。壬戌,以頻殺大臣,大赦。
冬十月乙未,誅尚書令新除司空徐孝嗣、右僕射新除鎮軍將軍沈文季。庚子,以吳興太守蕭惠休為尚書右僕射。辛丑,以侍中王亮為左僕射。
十一月丙辰,太尉、江州刺史陳顯達舉兵反於尋陽。乙丑,加護軍將軍崔慧景平南將軍,督衆軍南討。
十二月甲申,陳顯達至都,宮城嚴警。乙酉,斬顯達,傳其首。餘黨盡平。
二年春正月庚午,詔討豫州刺史裴叔業。
二月己丑,叔業病死,兄子植以壽春降魏。
三月乙卯,命平西將軍崔慧景攻壽春。丙午,尚書右僕射蕭惠休卒。丁未,崔慧景於廣陵反,舉兵內向。壬子,命右衛將軍左興盛督都下水步衆軍禦之。南徐州刺史江夏王寶玄以京城納慧景。乙卯,遣中領軍王瑩率衆軍屯北籬門。壬戌,慧景至,瑩等敗績。甲子,慧景入建鄴,臺城內閉門拒守。豫州刺史蕭懿興兵入援。己巳,以懿為尚書右僕射。
夏四月癸酉,慧景棄衆走,斬之。詔曲赦都下及南徐、南兖二州。乙亥,以新除尚書右僕射蕭懿為尚書令。丙子,以中領軍王瑩為尚書右僕射。
五月己酉,江夏王寶玄伏誅。壬子,赦。乙丑,曲赦都下及南徐、兖二州。
六月庚寅,車駕於樂游苑內會,如三元,都下放女人觀。
秋七月甲辰夜,宮內火,唯東閤內明帝舊殿數區及太極以南得存,餘皆蕩盡。
冬十月己卯,殺尚書令蕭懿。
十一月甲寅,西中郎長史蕭穎冑起兵於荊州。
十二月,雍州刺史蕭衍起兵於襄陽。
是歲,魏宣武皇帝景明元年。
三年春正月丙申朔,日有蝕之。帝與宮人於閱武堂元會,皇后正位,閹人行儀,帝戎服臨視。丁酉,以驃騎大將軍晉安王寶義為司徒,以新除撫軍將軍建安王寶寅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乙巳,長星見,竟天。辛亥,祀南郊,大赦,詔百官陳讜言。
二月丙寅,乾和殿西廂火。壬午,詔遣羽林兵征雍州,中外纂嚴。始內橫吹五部於殿內,晝夜奏之。壬戌,蚩尤旗見。
三月乙巳,南康王寶融即皇帝位於江陵。癸丑,遣平西將軍陳伯之西征。
六月,蕭穎冑弟穎孚起兵廬陵。戊子,赦江州安成、廬陵二郡。
秋七月癸巳,曲赦荊、雍二州。雍州刺史張欣泰、前南譙太守王靈秀率石頭文武奉建安王寶寅向臺,至杜姥宅,宮門閉,乃散走。丙辰,龍鬪于建康淮,激水五里。
八月辛卯,以太子左率李居士總督西討諸軍事,屯新亭。
九月甲辰,蕭衍至南豫州,輔國將軍、監南豫州事申冑軍二萬人於姑孰奔歸。丙辰,李居士與衍軍戰於新亭,見敗。
冬十月甲戌,王珍國又戰敗於朱雀航。戊寅,寧朔將軍徐元瑜以東府城降。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入衛,屯東宮,尋亦降衍,於是閉宮城門自守。
十二月丙寅,新除雍州刺史王珍國、侍中張稷率兵入殿殺帝,時年十九。
帝在東宮,便好弄,不喜書學,明帝亦不以為非,但勗以家人之行,令太子求一日再入朝,發詔不許,使三日一朝。在宮嘗夜捕鼠達旦,以為笑樂。明帝臨崩,屬後事,以隆昌為戒,曰:「作事不可在人後。」故委任群小,誅諸宰臣,無不如意。性訥澀少言,不與朝士接。欲速葬,惡靈在太極殿,徐孝嗣固爭,得踰月。每當哭,輙云喉痛。太中大夫羊闡入臨,無髮,號慟俯仰,幘遂脫地,帝輟哭大笑,謂宦者王寶孫曰:「此謂禿鶖啼來乎。」自江祏、始安王遙光等誅後,無所忌憚,日夜於後堂戲馬,鼓譟為樂。合夕,便擊金鼓吹角,令左右數百人叫,雜以羌胡橫吹諸伎。常以五更就卧,至晡乃起,王侯以下節朔朝見,晡後方前,或際暗遣出。臺閣案奏,月數十日乃報,或不知所在。閹豎以紙包裹魚肉還家,並是五省黃案。二年元會,食後方出,朝賀裁竟,便還殿西序寢,自巳至申,百僚陪位,皆僵仆菜色。比起就會,匆遽而罷。
太子所生母黃貴嬪早亡,令潘妃母養之。拜潘氏為貴妃,乘卧輿,帝騎馬從後,著織成袴褶,金薄帽,執七寶縛矟。又有金銀校具,錦繡諸帽數十種,各有名字。戎服急裝縛袴,上著絳衫,以為常服,不變寒暑。陵冒雨雪,不避阬阱。馳騁渴乏,輙下馬解取腰邊蠡器,酌水飲之,復上馳去。馬乘具用錦繡處,患為雨所濕,織雜采珠為覆蒙,備諸雕巧。教黃門五六十人為騎客,又選營署無賴小人善走者為逐馬鷹犬,左右數百人,常以自隨,奔走往來,略不暇息。置射雉場二百九十六處,翳中帷帳及步障,皆袷以綠紅錦,金銀鏤弩牙,瑇瑁帖箭。每出,輙與鷹犬隊主徐令孫、媒翳隊主俞靈韻齊馬而走,左右爭逐之。又甚有筋力,牽弓至三斛五斗。能擔幢,初學擔幢,每傾倒在幢杪者,必致踠傷。其後,白虎幢七丈五尺,齒上擔之,折齒不倦。擔幢諸校具服飾,皆自製之,綴以金華玉鏡衆寶。舍人、主書及至左右主帥,並皆侍側,逞諸變態,曾無愧顏。始欲騎馬,未習其事,俞靈韻為作木馬,人在其中,行動進退,隨意所適,其後遂為善騎。
陳顯達平,漸出游走,不欲令人見之,驅斥百姓,唯置空宅而已。是時率一月二十餘出,旣往無定處,尉司常慮得罪,東行驅西,南行驅北,應旦出,夜便驅逐,吏司奔驅,叫呼盈路。打鼓蹋圍,鼓聲所聞,便應奔走,臨時驅迫,衣不暇披,乃至徒跣走出,犯禁者應手格殺。百姓無復作業,終日路隅。從萬春門由東宮以東至郊外,數十里,皆空家盡室。巷陌縣幔為高障,置人防守,謂之「屏除」。高障之內,設部伍羽儀,復有數部,皆奏鼓吹羌胡伎,鼓角橫吹。夜反火光照天。每三四更中,鼓聲四出,幡戟橫路,百姓喧走,士庶莫辨。或於市肆左側過親幸家,環繞宛轉,周遍都下,老小震驚,啼號塞道。處處禁斷,不知所過。疾患困篤者,悉掆移之。無人掆者,扶匐道側,吏司又加捶打,絕命者相係。從騎及左右因之入富家取物,無不蕩盡。工商莫不廢業,樵蘇由之路斷。至於乳婦昏姻之家,移產寄室,或輿病棄屍,不得殯葬。有棄病人於青溪邊者,吏懼為監司所問,推置水中,泥覆其面,須臾便死,遂失骸骨。前魏興太守王敬賔新死未斂,家人被驅,不得留視,及家人還,鼠食兩眼都盡。如此非一。又嘗至沈公城,有一婦人當產不去,帝入其家,問:「何獨在?」荅曰:「臨產不得去。」因剖腹看男女。又長秋卿王儇病篤,不聽停家,死於路邊。丹陽尹王志被驅急,狼狽步走,惟將二門生自隨,藏朱雀航南酒壚中,夜方得羽儀而歸。喜游獵,不避危險。至蔣山定林寺,一沙門病不能去,藏於草間,為軍人所得,應時殺之。左右韓暉光曰:「老道人可念。」帝曰:「汝見麞鹿亦不射邪?」仍百箭俱發。故貴人富室者,皆數處立宅,以為避圍之舍。每還宮,常至三更,百姓然後得反。禁斷又不即通,處處屯咽,或泥塗灌注,或冰凍嚴結,老幼啼號,不可聞見。時人以其所圍處號為「長圍」。及建康城見圍,亦名長圍,識者以為讖焉。
三年,殿內火,合夕便發,其時帝猶未還,宮內諸房閤已閉,內人不得出,外人又不敢輙開,比及開,死者相枕。領軍將軍王瑩率衆救火,太極殿得全。內外叫喚,聲動天地。帝三更中方還,先至東宮,慮有亂,不敢便入,參覘審無異,乃歸。其後出游,火又燒璿儀、曜靈等十餘殿及柏寢,北至華林,西至秘閣,三千餘間皆盡。左右趙鬼能讀西京賦,云「柏梁旣災,建章是營」。於是大起諸殿,芳樂、芳德、仙華、大興、含德、清曜、安壽等殿,又別為潘妃起神仙、永壽、玉壽三殿,皆匝飾以金璧。其玉壽中作飛仙帳,四面繡綺,窗間盡畫神仙。又作七賢,皆以美女侍側。鑿金銀為書字,靈獸、神禽、風雲、華炬,為之玩飾。椽桷之端,悉垂鈴佩。江左舊物,有古玉律數枚,悉裁以鈿笛。莊嚴寺有玉九子鈴,外國寺佛面有光相,禪靈寺塔諸寶珥,皆剝取以施潘妃殿飾。性急暴,所作便欲速成,造殿未施梁桷,便於地畫之,唯須宏麗,不知精密。酷不別畫,但取絢曜而已,故諸匠賴此得不用情。又鑿金為蓮華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蓮華也。」塗壁皆以麝香,錦幔珠簾,窮極綺麗。縶役工匠,自夜達曉,猶不副速,乃剔取諸寺佛剎殿藻井、仙人、騎獸以充足之。武帝興光樓上施青漆,世人謂之「青樓」,帝曰:「武帝不巧,何不純用琉璃。」潘氏服御,極選珍寶,主衣庫舊物,不復周用,貴市人間金銀寶物,價皆數倍,虎珀釧一隻,直百七十萬。都下酒租,皆折輸金,以供雜用。猶不能足,下揚、南徐二州橋桁塘埭丁計功為直,斂取見錢,供太樂主衣雜費。由是所在塘瀆,悉皆隳廢。又訂出雄雉頭、鶴氅、白鷺縗,百品千條,無復窮已。親倖小人,因緣為姦,科一輸十。又各就州縣求為人輸,準取見直,不為輸送。守宰懼威,口不得道,須物之處,以復重求。如此相仍,前後不息,百姓困盡,號泣道路。少府太官,凡諸市買,事皆急速,催求相係。吏司奔馳,遇便虜奪,市廛離散,商旅靡依。
又以閱武堂為芳樂苑,窮奇極麗。當暑種樹,朝種夕死,死而復種,率無一生。於是徵求人家,望樹便取,毀徹牆屋,以移置之。大樹合抱,亦皆移掘,插葉繫華,取玩俄頃。剗取細草,來植階庭,烈日之日,至便焦燥。紛紜往還,無復已極。山石皆塗以采色,跨池水立紫閣諸樓,壁上畫男女私褻之像。明帝時多聚金寶,至是金以為泥,不足周用,令富室賣金,不問多少,限以賤價,又不還直。張欣泰嘗謂舍人裴長穆曰:「宮殿何事頓爾!夫以秦之富,起一阿房而滅,今不及秦一郡,而頓起數十阿房,其危殆矣。」荅曰:「非不悅子之道,顧言不用耳。」
潘妃放恣,威行遠近。父寶慶與諸小共逞姦毒,富人悉誣為罪,田宅貲財,莫不啟乞。或云寄附隱藏,復加收沒,計一家見陷,禍及親隣。又慮後患,男口必殺。明帝之崩,竟不一日蔬食,居處衣服,無改平常。潘妃生女,百日而亡,制斬衰絰杖,衣悉粗布。群小來弔,盤旋地坐,舉手受執蔬膳,積旬不聽音伎。左右直長閹豎王寶孫諸人,共營肴羞,云為天子解菜。
又於苑中立店肆,模大市,日游市中,雜所貨物,與宮人閹豎共為裨販。以潘妃為市令,自為市吏錄事,將鬪者就潘妃罰之。帝小有得失,潘則與杖,乃敕虎賁威儀不得進大荊子,閤內不得進實中荻。雖畏潘氏,而竊與諸姊妹淫通。每游走,潘氏乘小輿,宮人皆露褌,著綠絲屩,帝自戎服騎馬從後。又開渠立埭,躬自引船,埭上設店,坐而屠肉。于時百姓歌云:「閱武堂,種楊柳,至尊屠肉,潘妃酤酒。」
又偏信蔣侯神,迎來入宮,晝夜祈禱。左右朱光尚詐云見神,動輙諮啟,並云降福。始安之平,遂加位相國,末又號為「靈帝」,車服羽儀,一依王者。又曲信小祠,日有十數,師巫魔媼,迎送紛紜。光尚輙託云神意。范雲謂光尚曰:「君是天子要人,當思百全計。」光尚曰:「至尊不可諫正,當託鬼神以達意耳。」後東入樂游,人馬忽驚,以問光尚,光尚曰:「向見先帝大瞋,不許數出。」帝大怒,拔刀與光向等尋覔,旣不見處,乃縛菰為明帝形,北向斬之,縣首苑門。
上自永元以後,魏每來伐,繼以內難,揚、南徐二州人丁,三人取兩,以此為率。遠郡悉令上米準行,一人五十斛,輸米旣畢,就役如故。又先是諸郡役人,多依人士為附隷,謂之「屬名」。又東境役苦,百姓多注籍詐病,遣外醫巫,在所檢占諸屬名,并取病身。凡屬名多不合役,止避小小假,並是役蔭之家。凡注病者,或已積年,皆攝充將役。又追責病者租布,隨其年歲多少。銜命之人,皆給貨賂,隨意縱捨。又橫調徵求,皆出百姓。
群小以陳顯達下數日便敗,崔慧景圍城正得十日,及蕭衍師至,亦謂為然。裹糧食、樵芻,凡所須物,為百日備。帝謂茹法珍曰:「須來至白門前,當一決。」及至近郊,乃聚兵為固守計,召王侯分置尚書都坐及殿省。尚書舊事,悉充紙鎧。使冠軍將軍王珍國領三萬人據大桁,莫有鬪志,遣王寶孫督戰,呼為王倀子。寶孫切罵諸將帥,直閤將軍席豪發憤突陣死。豪,驍將也,旣斃,衆軍於是土崩。軍人從朱雀觀上自投及赴淮水死者無數。於是閉城自守,城內軍事委王珍國。兖州刺史張稷入衛,以稷為副,實甲猶七萬人。
帝著烏帽袴褶,備羽儀,登南掖門臨望。又虛設鎧馬齋仗千人,皆張弓拔白,出東掖門,稱蔣王出盪。又受刀敕等教著五音兒衣,登城望戰。還與御刀左右及六宮於華光殿立軍壘,以金玉為鎧仗,親自臨陣,詐被創勢,以板?將去,以此厭勝。又於閱武堂設牙門軍頓,每夜嚴警。帝於殿內騎馬,從鳳莊門入徽明門,馬被銀蓮葉具裝鎧,雜羽孔翠寄生,逐馬左右衛從,晝眠夜起如平常。聞外鼓吹叫聲,被大紅袍,登景陽樓望,弩幾中之。衆皆怠怨,不為致力,募兵出戰,至城門數十步,皆坐甲而歸。慮城外有伏兵,乃燒城傍諸府署,六門之內皆盡。城中閣道、西掖門內,相聚為市,販死牛馬肉。蕭衍長圍旣立,塹柵嚴固,然後出盪,屢戰不捷。
帝尤惜金錢,不肯賞賜,茹法珍叩頭請之,帝曰:「賊來獨取我邪,何為就我求物?」後堂儲數百具榜,啟為城防,帝曰:「擬作殿。」竟不與。城防巧手,而悉令作殿,晝夜不休。又催御府細作三百人精仗,須圍解以擬屏除。金銀雕鏤雜物,倍急於常。法珍、蟲兒又說帝曰:「大臣不留意,使圍不解,宜悉誅之。」珍國、張稷懼禍,乃謀應蕭衍,以計告後閤舍人錢強。強許之,密令游盪主崔叔智夜開雲龍門,稷及珍國勒兵入殿,分軍又從西上閤入後宮,御刀豐勇之為內應。是夜,帝在含德殿。吹笙歌作女兒子,卧未熟,聞兵入,趨出北戶,欲還後宮。清曜閤已閉,閹人禁防黃泰平刀傷其膝,仆地,顧曰:「奴反邪!」直後張齊斬首,送蕭衍。宣德太后令依漢海昏侯故事,追封東昏侯。
和帝諱寶融,字智昭,明帝第八子也。建武元年,封隨郡王。永元元年,改封南康王,出為西中郎將、荊州刺史,督七州軍事。
二年十一月甲寅,長史蕭穎冑奉王舉兵。其日太白及辰星俱見西方。乙卯,教纂嚴。丙辰,以雍州刺史蕭衍為使持節、都督前鋒諸軍事。戊午,衍表勸進。
十二月乙亥,群僚勸進,並不許。壬辰,驍騎將軍夏侯亶自建鄴至江陵,稱宣德太后令:「西中郎將南康王宜纂承皇祚,光臨億兆,可且封宣城王、相國、荊州牧,加黃鉞,置僚屬。」
三年正月乙巳,王受命,大赦;唯梅蟲兒、茹法珍等不在例。是日,長星見,竟天。甲寅,建牙于城南。二月己巳,群僚上尊號,立宗廟及南北郊。
中興元年春三月乙巳,皇帝即位,大赦,改永元三年為中興,文武賜位二等。是夜彗星竟天。以相國左長史蕭穎冑為尚書令,加雍州刺史蕭衍尚書左僕射、都督征討諸軍。以晉安王寶義為司空,廬陵王寶源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丙午,有司奏封庶人寶卷為零陵侯,詔不許。又奏為涪陵王,詔可。
夏四月戊辰,詔凡東討衆軍及諸向義之衆,普復除五年。
秋七月丁巳,魯山城主孫樂祖以城降。己未,郢城主薛元嗣降。
八月丙子,平西將軍陳伯之降。
九月己未,詔假黃鉞蕭衍,若定京邑,得以便宜從事。
冬十一月壬寅,尚書令、鎮軍將軍蕭穎冑卒。
十二月丙寅,建康城平。己巳,宣德皇太后令,以征東大將軍蕭衍為大司馬、錄尚書、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晉武陵王遵承制故事。壬申,改封建安王寶寅為鄱陽王。癸酉,以司徒、揚州刺史晉安王寶義為太尉,領司徒。乙酉,以尚書右僕射王瑩為左僕射。
二年春正月戊戌,宣德皇太后臨朝,入居內殿。壬寅,大司馬蕭衍都督中外諸軍事,加殊禮。己酉,以大司馬長史王亮為守尚書令。甲寅,加大司馬蕭衍位相國,梁公,備九錫禮。
二月壬戌,誅湘東王寶晊。丙戌,進梁公蕭衍爵為王。
三月辛丑,鄱陽王寶寅奔魏。誅邵陵王寶攸、晉熙王寶嵩、桂陽王寶貞。庚戌,車駕東歸至姑孰。丙辰,遜位于梁。丁巳,廬陵王寶源薨。
四月辛酉,禪詔至,皇太后遜居外宮。梁受命,奉帝為巴陵王,宮于姑孰。戊辰,巴陵王殂,年十五。追尊為齊和帝,葬恭安陵。
初,梁武帝欲以南海郡為巴陵國邑而遷帝焉,以問范雲,雲俛首未對。沈約曰:「今古殊事,魏武所云,『不可慕虛名而受實禍』。」梁武頷之。於是遣鄭伯禽進以生金,帝曰:「我死不須金,醇酒足矣。」乃引飲一升,伯禽就加摺焉。先是,文惠太子與才人共賦七言詩,句後輙云「愁和帝」,至是其言方驗。又永明中,望氣者云新林、婁湖、青溪並有天子氣,於其處大起樓苑宮觀,武帝屢游幸以應之;又起舊宮於青溪,以弭其氣。而明帝舊居東府城西,延興末,明帝龍飛,至是梁武帝衆軍城於新林,而武帝舊宅亦在征虜。
百姓皆著下屋白紗帽,而反裙覆頂。東昏曰:「裙應在下,今更在上,不祥。」命斷之。於是百姓皆反裙向下,此服祅也。帽者首之所寄,今而向下,天意若曰,元首方為猥賤乎。東昏又令左右作逐鹿帽,形甚窄狹,後果有逐鹿之事。東昏宮裏又作散叛髮,反髻根向後,百姓爭學之,及東昏狂惑,天下散叛矣。東昏又與群小別立帽,騫其口而舒兩翅,名曰「鳳度三橋」。裙向後,總而結之,名曰「反縛黃麗」。東昏與刀敕之徒親自著之,皆用金寶,鑿以璧璫。又作著調帽,鏤以金玉,間以孔翠,此皆天意。梁武帝舊宅在三橋,而「鳳度」之名,鳳翔之驗也。「黃麗」者「皇離」,為日而反縛之,東昏戮死之應也。「調」者,梁武帝至都,而風俗和調。先是百姓及朝士,皆以方帛填胸,名曰「假兩」,此又服祅。假非正名也,儲兩而假之,明不得真也。東昏誅,其子廢為庶人,假兩之意也。
論曰:鬱林地居長嫡,瑕釁未彰,而武皇之心,不變周道,故得保茲守器,正位尊極。旣而愆鄙內作,兆自宮闈,雖為害未遠,而足傾社稷。郭璞稱永昌之名,有二日之象,隆昌之號,實亦同焉。明帝越自支庶,任當負荷,乘機而作,大致殲夷,流涕行誅,非云義舉,事苟非安,能無內愧。旣而自樹本枝,根胤孤弱,貽厥所授,屬在凶愚,用覆宗祊,亦其理也。夫名以行義,往賢垂範,備而之禪,術士誡之,東昏以「卷」名,「藏」以終之,其兆先徵,蓋亦天所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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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只看該作者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六?梁本紀上第六  梁高祖武皇帝諱衍,字叔達,小字練兒,南蘭陵中都里人,姓蕭氏,與齊同承淮陰令整。整生皇高祖鎋,位濟陰太守。鎋生皇曾祖副子,位州治中從事。副子生皇祖道賜,位南臺治書侍御史。道賜生皇考,諱順之,字文緯,於齊高帝為始族弟。
皇考外甚清和,而內懷英氣,與齊高少而款狎。嘗共登金牛山,路側有枯骨縱橫,齊高謂皇考曰:「周文王以來幾年,當復有掩此枯骨者乎?」言之懍然動色。皇考由此知齊高有大志,常相隨逐。齊高每外討,皇考常為軍副。及北討,薛索兒夜遣人入營,提刀徑至齊高眠牀,皇考手刃之。頻為齊高鎮軍司馬、長史。時宋帝昏虐,齊高謀出外,皇考以為一旦奔亡,則危幾不測,不如因人之欲,行伊、霍之事,齊高深然之。歷黃門郎,安西長史,吳郡內史,所經皆著名。吳郡張緒常稱:「文武兼資,有德有行,吾敬蕭順之。」袁粲之據石頭,黃回與之通謀,皇考聞難作,率家兵據朱雀橋,回覘人還告曰:「朱雀橋南一長者,英威毅然,坐胡牀南向。」回曰:「蕭順之也。」遂不敢出。時微皇考,石頭幾不據矣。及齊高創造皇業,推鋒決勝,莫不垂拱仰成焉。齊建元末,齊高從容謂皇考曰:「當令阿玉解揚州相授。」玉,豫章王嶷小名也。齊武帝在東宮,皇考嘗問訊,及退,齊武指皇考謂嶷曰:「非此翁,吾徒無以致今日。」及即位,深相忌憚,故不居台輔。以參豫佐命,封臨湘縣侯。歷位侍中,衛尉,太子詹事,領軍將軍,丹陽尹,贈鎮北將軍,謚曰懿。
帝以宋孝武大明八年歲次甲辰生于秣陵縣同夏里三橋宅。初,皇妣張氏嘗夢抱日,已而有娠,遂產帝。帝生而有異光,狀貌殊特,日角龍顏,重岳虎顧,舌文八字,項有浮光,身映日無影,兩骻駢骨,項上隆起,有文在右手曰「武」。帝為兒時,能蹈空而行。及長,博學多通,好籌略,有文武才幹。所居室中,常若雲氣,人或遇者,體輙肅然。
初為衛軍王儉東閤祭酒,儉一見深相器異,請為戶曹屬。謂廬江何憲曰:「此蕭郎三十內當作侍中,出此則貴不可言。」竟陵王子良開西邸,招文學,帝與沈約、謝朓、王融、蕭琛、范雲、任昉、陸倕等並游焉,號曰「八友」。融俊爽,識鑒過人,尤敬異帝,每謂所親曰:「宰制天下,必在此人。」累遷隨王鎮西諮議參軍。行經牛渚,逢風,入泊龍瀆,有一老人謂帝曰:「君龍行虎步,相不可言,天下方亂,安之者其在君乎?」問其名氏,忽然不見。尋以皇考艱去職,歸建鄴。
及齊武帝不豫,竟陵王子良以帝及兄懿、王融、劉繪、王思遠、顧暠之、范雲等為帳內軍主。融欲因帝晏駕立子良,帝曰:「夫立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融才非負圖,視其敗也。」范雲曰:「憂國家者,惟有王中書。」帝曰:「憂國欲為周、召?欲為豎、刁邪?」懿曰:「直哉史魚,何其木強也!」
初,皇考之薨,不得志,事見齊魚復侯傳。至是,鬱林失德,齊明帝作輔,將為廢立計,帝欲助齊明,傾齊武之嗣,以雪心恥,齊明亦知之,每與帝謀。時齊明將追隨王,恐不從,又以王敬則在會稽,恐為變,以問帝。帝曰:「隨王雖有美名,其實庸劣,旣無智謀之士,爪牙惟仗司馬垣歷生、武陵太守卞白龍耳。此並惟利是與,若啗以顯職,無不載馳。隨王止須折簡耳。敬則志安江東,窮其富貴,宜選美女以娛其心。」齊明曰:「亦吾意也。」即徵歷生為太子左衛率,白龍游擊將軍,並至。續召隨王至都,賜自盡。
豫州刺史崔慧景旣齊武舊臣,不自安,齊明憂之,乃起帝鎮壽陽,外聲備魏,實防慧景。師次長瀨,慧景懼罪,白服來迎,帝撫而宥之。將軍房伯玉、徐玄慶並曰:「慧景反跡旣彰,實是見賊,我曹武將,譬如韝上鷹,將軍一言見命,便即制之。」帝笑曰:「其如掌中嬰兒,殺之不武。」於是曲意和釋之,慧景遂安。隆昌元年,拜中書侍郎,遷黃門侍郎。
建武二年,魏將王肅、劉昶攻司州刺史蕭誕甚急,齊明遣左衛將軍王廣之赴救,帝為偏帥隷廣之。行次熨斗洲,有人長八尺餘,容貌衣冠皓然皆白,緣江呼曰:「蕭王大貴。」帝旣屢有徵祥,心益自負。時去誕百里,衆軍以魏軍盛,莫敢前。帝欲大振威略,謂諸將曰:「今屯下梁之城,塞鑿峴之險,守雉腳之路,據賢首之山,以通西關,以臨賊壘,三方掎角,出其不備,破賊必矣。」廣之等不從。後遣徐玄慶進據賢首山,魏絕其糧道,衆懼,莫敢援之,惟帝獨奮請先進。於是廣之益帝精甲,銜枚夜前。失道,望見如持兩炬者,隨之果得道,徑上賢首山,廣之軍因得前。魏軍來脅,帝堅壁不進。時王肅自攻城,一鼓而退,劉昶有疑心,帝因與書,間成其隙。一旦,有風從西北起,陣雲隨之來,當肅營,尋而風回雲轉,還向西北,帝曰:「此所謂歸氣,魏師遁矣。」令軍中曰:「望麾而進,聽鼓而動。」肅乃傾壁十萬,陣于水北,帝揚麾鼓譟,響振山谷,敢死之士,執短兵先登,長戟翼之。城中見援至,因出軍攻魏柵,魏軍表裏受敵,因大崩。肅、昶單騎走,斬獲千計,流血絳野。得肅、昶巾箱中魏帝敕曰:「聞蕭衍善用兵,勿與爭鋒,待吾至;若能禽此人,則江東吾有也。」以功封建陽縣男。
尋為司州刺史。有沙門自稱僧惲,謂帝曰:「君項有伏龍,非人臣也。」復求,莫知所之。帝在州,甚有威名。嘗有人餉馬,帝不受,餉者密以馬繫齋柱而去。帝出見馬,荅書殷勤,縛之馬首,令人驅出城外,馬自還。還都為太子中庶子,領四廂直。出鎮石頭。齊明性猜忌,帝避時嫌,解遣部曲,常乘折角小牛車。齊明每稱帝清儉,勗勵朝臣。
四年,魏孝文帝自率大衆逼雍州,刺史曹武度沔守樊城,武舊齊武腹心,齊明忌之,欲使后弟劉暄為雍州,暄不願出外,因江祏得留。齊明帝擬帝雍州,受密旨出頓,聲為軍事發遣。又命五兵尚書崔慧景、征南將軍陳顯達相續援襄陽。慧景與帝進行鄧城,魏孝文帥十餘萬騎奄至,慧景引退,帝止之,不從,於是大敗。帝帥衆拒戰,獨得全軍。及魏軍退,以帝為輔國將軍,監雍州事。
先是,雍州相傳樊城有王氣,至是謠言更甚。及齊明崩,遺詔以帝為都督、雍州刺史。時揚州刺史始安王遙光、尚書令徐孝嗣、右僕射江祏、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衛尉劉暄更直內省,分日帖敕,世所謂「六貴」。又有御刀茹法珍、梅蟲兒、豐勇之等八人,號為「八要」,及舍人王咺之等四十餘人,皆口擅王言,權行國憲。帝謂張弘策曰:「政出多門,亂其階矣。當今避禍,惟有此地,勤行仁義,可坐作西伯;但諸弟在都,恐離時患,須與益州圖之耳。」時上長兄懿罷益州還,仍行郢州事,乃使弘策詣郢,陳計於懿,語在懿傳。言旣不從,弘策還,帝乃召弟偉及憺,是歲至襄陽。乃潛造器械,多伐竹木,沈於檀溪,密為舟裝之備。時帝所住齋常有氣,五色回轉,狀若蟠龍。季秋出九日臺,忽暴風起,煙塵四合,帝所居獨白日清朗,其上紫雲騰起,形如繖蓋,望者莫不異焉。
尋而大臣相次誅戮。永元二年冬,懿又被害。信至,帝密召長史王茂、中兵呂僧珍、別駕柳慶遠、功曹史吉士瞻等謀之。旣定,以十一月乙巳召僚佐集於聽事,告以舉兵。是日建牙,出檀溪竹木裝舸艦,旬日大辦。百姓願從者,得鐵馬五千匹,甲士三萬人。
先是,東昏以劉山陽為巴西太守,使過荊州就行事蕭穎冑以襲襄陽。帝知其謀,乃遣參軍王天武、龐慶國詣江陵,遍與州府人書論軍事。天武旣發,帝謂諮議參軍張弘策曰:「今日天武坐收天下矣。荊州得天武至,必回遑無計,若不見同,取之如拾地芥耳。斷三峽,據巴、蜀,分兵定湘中,便全有上流。以此威聲,臨九派,斷彭蠡,傳檄江南,風之靡草,不足比也,政小引日月耳。江陵本憚襄陽人,加脣亡齒寒,必不孤立,寧得不闇見同邪。挾荊、雍之兵,掃定東夏,韓、白重出,不能為計,況以無算之昏主,役御刀應敕之徒哉。」及山陽至巴陵,帝復令天武齎書與穎冑兄弟。去後,帝謂張弘策曰:「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次之;心戰為上,兵戰次之,今日是也。近遣天武往州府,人皆有書,今段止有兩封,與行事兄弟,云『一二天武口具』。及問天武,口無所說。天武是行事心膂,彼聞必謂行事與天武共隱其事,則人人生疑。山陽惑於衆口,判相嫌貳,則行事進退無以自明,是馳兩空函定一州矣。」山陽至江安,聞之,果疑不上。柳忱勸斬天武,送首山陽,穎冑乃謂天武曰:「天下之事,縣之在卿,今就卿借頭,以詐山陽;昔樊於期亦以頭借荊軻。」於是斬之,送首山陽,山陽信之,馳入城,將踰閾,縣門發,折其車轅,投車而走,中兵參軍陳秀拔戟逐之,斬于門外,傳首于帝。仍以南康王尊號之議來告,且曰:「時有未利,當須來年二月。遽便進兵,恐非廟算。」帝荅曰:「今坐甲十萬,糧用自竭,若頓兵十旬,必生悔吝。且太白出西方,仗義而動,天時人謀,有何不利?昔武王伐紂,行逆太歲,復須待年月乎?」竟陵太守曹景宗遣杜思沖勸帝迎南康,都襄陽,待正尊號,帝不從。王茂又私于張弘策曰:「今以南康置人手中,彼挾天子以令諸侯,節下前去為人所使,此豈歲寒之計。」弘策言之於帝,帝曰:「若前途大事不捷,故自蘭艾同焚;若功業克建,誰敢不從?豈是碌碌受人處分!」於沔南立新野郡,以集新附。
三年二月,南康王為相國,以帝為征東將軍。戊申,帝發襄陽。自冬積霰,至是開霽,士卒咸悅。帝遂留弟偉守襄陽城,謂曰:「當置心於襄陽人腹中,推誠信之,勿有疑也。天下一家,乃當相見。」遂移檄建鄴,闡揚威武。及至竟陵,命長史王茂與太守曹景宗為前軍,中兵參軍張法安守竟陵城。茂、景宗帥衆濟岸,進頓九里。其日,郢州刺史張沖迎戰,茂等大破之。荊州遣冠軍將軍鄧元起、軍主王世興、田安等會大軍於夏口。帝築漢口城以守魯山,命水軍主張惠紹、朱思遠等游遏中江,絕郢、魯二城信使。時張沖死,其衆推軍主薛元嗣及沖長史程茂為主。
三月乙巳,南康王即帝位於江陵。遙廢東昏為涪陵王,以帝為尚書左僕射,加征東大將軍、都督征討諸軍,假黃鉞。西臺又遣冠軍將軍蕭穎達領兵來會。四月,帝出沔,命王茂、蕭穎達等逼郢城。五月己酉,帝移屯漢南。是日,有紫雲如蓋,蔭于壘幕。甲寅,東昏遣寧朔將軍吳子陽、光子衿等十三軍救郢州,進據巴口。七月,帝命王茂帥軍主曹仲宗、康絢、武會超等潛師襲加湖,將逼子陽。水涸不通艦,子衿喜。其夜流星墜其城,四更中無雨而水暴長,衆軍乘流齊進,鼓譟攻之,俄而大潰,子陽等竄走,衆盡溺于江,王茂虜其餘而旋。郢、魯二城相視奪氣。
先是,東昏遣冠軍將軍陳伯之鎮江州,為子陽等聲援。帝謂諸將曰:「夫征討未必須實力,所聽威聲耳。今加湖之敗,誰不讋服。陳武牙即伯之之子,狼狽奔歸,彼間人情,理當兇懼。我謂九江傳檄可定也。」因命搜所獲俘囚,得伯之幢主蘇隆之,厚加賞賜,使致命焉。
戊午,魯山城主孫樂祖降。己未夜,郢城有數百毛人踰堞且泣,因投黃鵠磯,蓋城之精也。及旦,其城主程茂、薛元嗣遣參軍朱曉求降。帝謂曰:「城中自可不識天命,何意恒罵?」曉曰:「明公未之思耳,桀犬何嘗不吠堯。」初,郢城之閉,將佐文武男女口十餘萬人,疾疫流腫死者十七八。及城開,帝並加隱卹,其死者命給棺槥。
東昏聞郢城沒,乃為城守計,簡二尚方二冶囚徒以配軍。其不可活者,於朱雀門內日斬百餘人。尚書令王亮苦諫,不從。陳伯之遣蘇隆之反命,求未便進軍。帝曰:「伯之此言,意懷首鼠,可及其猶豫逼之。」乃命鄧元起即日沿流。八月,天子遣兼黃門郎蘇回勞軍。帝登舟,命諸軍以次進路,留上庸太守韋叡守郢城,行州事。鄧元起將至尋陽,陳伯之猶懼,乃收兵退保湖口,留其子武牙守盆城。及帝至,乃束甲請罪。
九月,天子詔帝平定東夏,以便宜從事。前軍之次蕪湖,南豫州刺史申冑棄姑孰走,至是大軍進據之。自發雍州,帝所乘艦恒有兩龍導引,左右莫不見者。緣道奉迎百姓,皆如挾纊。仍遣曹景宗、蕭穎達領馬步進頓江寧。東昏遣征虜將軍李居士迎戰,景宗擊走之。於是王茂、鄧元起、呂僧珍進據赤鼻邏,曹景宗、陳伯之為游兵。是日,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戰,衆軍禽之於陣。大軍次新林,建康士庶傾都而至,送款或以血為書。命王茂進據越城,曹景宗據皁莢橋,鄧元起據道士墩,陳伯之據籬門。道林餘衆退屯航南,迫之,因復散走,退保朱雀,憑淮自固。時李居士猶據新亭壘,請東昏燒南岸邑屋,以開戰場。自大航以西,新亭以北,蕩然矣。
十月,東昏石頭軍主朱僧勇歸降。東昏又遣征虜將軍王珍國列陣於航南大路,悉配精手利器,尚十餘萬,閹人王倀子持白虎幡督諸軍。王茂、曹景宗等掎角奔之,珍國之衆,一時土崩。衆軍追至宣陽門,李居士以新亭壘,徐元瑜以東府城降,石頭、白下諸軍並宵潰。壬午,帝鎮石頭,命衆軍圍六門。東昏悉焚門內,驅逼營署官府並入城,有衆二十萬。青州刺史桓和紿東昏出戰,因降。先是,俗語謂密相欺變者為「和欺」。於是蟲兒、法珍等曰:「今日敗於桓和,可謂和欺矣。」帝命諸軍築長圍。
初,衆軍旣逼,東昏遣軍主左僧慶鎮京口,常僧景鎮廣陵,李叔獻屯瓜步。及申冑自姑孰奔歸,又使屯破墩,以為東北聲援。至是帝遣曉喻,並降。帝乃遣弟輔國將軍秀鎮京口,輔國將軍恢屯破墩,從弟寧朔將軍景鎮廣陵。吳郡太守蔡夤棄郡赴降。
十二月丙寅,兼衛尉張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國斬東昏,其夜以黃油裹首送軍。帝命呂僧珍、張彌勒兵封府庫及圖籍。帝乃入,收嬖妾潘妃誅之,及兇黨王咺之以下四十八人屬吏,以宮女二千人,分賚將士。宣德皇后令追廢涪陵王為東昏侯,授帝中書監、大司馬、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揚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萬戶,給班劔四十人,黃鉞、侍中、征討諸軍事並如故。依晉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僚致敬。己卯,帝入屯閱武堂,下令大赦。丙戌,入鎮殿內。是日,鳳皇集建鄴。又下令:「凡昏制謬賦、淫刑濫役,外可詳檢前源,悉皆除蕩。其主守散失,諸所損耗,精立科條,咸從原例。」丁亥,遣豫州刺史李元履以兵五千慰勞東方十二郡。
二年正月辛卯,下令:「通檢尚書衆曹東昏時諸諍訟失理及主者淹停不時施行者,精加訊辯,依事議奏。其義師臨陣致命,疾病死亡者,並加葬斂,收卹遺孤。」甲午,天子遣兼侍中席闡文、兼黃門侍郎樂法才慰勞都下。追贈皇祖散騎常侍、左光祿大夫,皇考侍中、丞相。乙未,下令:「朱雀之捷,逆徒送死者,特許家人殯葬;若無親屬,或有貧苦,二縣長尉即為埋掩。建康城內不達天命,自取淪滅,亦同此科。」又下令減損浮費,自非奉粢盛,修紱冕,習禮樂之容,繕甲兵之備,此外一皆禁絕。御府中署,量宜罷省,命外詳為條格。
戊戌,宣德皇后臨朝,入居內殿,拜帝大司馬,解承制,百僚致敬如前。壬寅,詔進帝都督中外諸軍事,劔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加前後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并依舊辟士,餘並如故。甲寅,齊帝進帝位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梁公,備九錫之禮,加遠游冠,綠綟綬,位在諸王上。策曰:
上天不造,難鍾皇室,世祖以休明早崩,世宗以仁德不嗣。高宗襲統,宸居弗永,雖夙夜劬勞,而隆平不洽。嗣君昏暴,書契弗覩,朝權國柄,委之群孽,勦戮忠賢,誅殘台輔,含冤抱痛,噍類靡餘。公藉昏明之期,因兆庶之願,爰率群后,翊成中興,宗社之危已固,天人之望允塞,此實公紐我絕綱,大造皇家者也。
永明季年,邊隙大啟,荊河連率,招引戎荒。公受言本朝,輕兵赴襲,排危冒險,剛柔遞用,坦然一方,還成藩服,此又公之功也。在昔隆昌,洪基已謝,高宗慮深社稷,將行權道。公定策帷帳,激揚大節,廢帝立王,謀猷深著,此又公之功也。建武闡業,厥猷雖遠,戎狄內侵,憑陵關塞,司部危逼,淪陷指期。公總兵外討,卷甲長騖,焚廬毀帳,胡哭言歸,此又公之功也。樊、漢阽切,羽書續至。公星言鞠旅,稟命徂征,拯我邊危,重獲安堵,此又公之功也。漢南迥弱,咫尺勍寇。公作藩爰始,因資靡託,練兵訓卒,蒐狩有序,俾我危城,翻為強鎮,此又公之功也。永元紀號,瞻烏已及,雖廢昏有典,而伊、霍難行。公首建大策,爰立明聖,義踰邑綸,勳高代入,此又公之功也。文王之風,雖被江、漢,京邑蠢蠢,湮為洪流。公投袂萬里,事惟拯溺,義聲所覃,無思不韙,此又公之功也。魯城、夏汭,梗據中流,乘山置壘,縈川自固。公御此烏集,陵茲地險,費無遺矢,戰未窮兵,踐華之固,相望俱拔,此又公之功也。惟此群凶,同惡相濟,緣江負險,蟻聚加湖。桴旝一臨,應時褫潰,此又公之功也。姦孽震皇,復懷舉斧,畜兵九派,用擬勤王。公稜威直指,勢踰風電,旌旆小臨,全州稽服,此又公之功也。姑孰衝要,密邇京畿,兇徒熾聚,斷塞津路。公兵威所震,望旗自駭,此又公之功也。群豎猖狂,志在借一,豕突淮涘,武騎如雲。公爰命英勇,因機騁銳,氣冠阪泉,勢踰洹水,此又公之功也。琅邪、石首,襟帶岨固,新壘、東墉,金湯是埒,憑險作守,兵食兼資,風激電駭,莫不震疊,城復于隍,於是乎在,此又公之功也。獨夫昏佷,憑城靡懼,鼓鍾鞺鞜,傲若有餘,狎是邪孽,忌斯冠冕,凶狡因之,將逞孥戮。公奇謀密運,威略潛回,忠勇之徒,得申厥効,白旗宣室,未之或比,此又公之功也。公有拯億兆之勳,重之以明德。爰初厲志,服道儒門,濯纓來仕,清猷映世。時運艱難,宗社危殆,崑岡已燎,玉石同焚,驅率貔貅,抑揚霆電,義等南巢,功齊牧野。若夫禹功寂寞,微管誰嗣,拯其將魚,驅其袒髮,解茲亂網,理此棼絲,復禮衽席,反樂河海。永平故事,聞之者歎息,司隷舊章,見之者隕涕,請我人命,還之斗極,憫憫縉紳,重符戴天之慶,哀哀黔首,復蒙履地之恩,德踰於嵩、岱,功隣於造物,超哉邈矣,越無得而言焉。
朕又聞之:疇庸命德,建侯作屏,咸用克固四維,永隆萬葉。是以二南流化,九伯斯征,王道淳洽,刑厝罔用。惟公經綸天地,寧濟區夏,道冠乎伊、稷,賞薄於桓、文,豈所以憲章齊、魯,長轡宇宙。敬惟前烈,朕甚懼焉。今進授相國,改揚州刺史為牧,以豫州之梁郡歷陽、南徐州之義興、揚州之淮南宣城吳吳興會稽新安東陽十郡,封公為梁公,錫茲白土,苴以白茅,爰定爾邦,用建冢社。在昔旦、奭,入居保佑,逮于畢、毛,亦作卿士,任兼內外,禮實宜之。今命使持節、兼太尉王亮授相國揚州牧印綬、梁公璽紱;使持節、兼司空王志授梁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國位冠群后,任總百司,恒典彝數,宜與事革。其以相國總百揆,去錄尚書之號,上所假節、侍中貂蟬、中書監印、中外都督大司馬印綬、建安公印策,驃騎大將軍如故。
又加公九錫,其敬聽後命:
以公禮律兼修,刑德備舉,哀矜折獄,罔不用情。是用錫公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公勞心稼穡,念在人天,丕崇務本,惟穀是寶。是用錫公兖冕之服,赤舄副焉。公鎔鈞所被,變風以雅,易俗陶人,載和邦國。是用錫公軒縣之樂,六佾之舞。公文德廣覃,義聲遠洽,椎髻髽首,夷歌請吏。是用錫公朱戶以居。公揚清抑濁,官方有序,多士聿興,棫樸流詠。是用錫公納陛以登。公正色御下,以身範物,式遏不虞,折衝惟遠。是用錫公虎賁之士三百人。公威同夏日,志清姦宄,放命圮族,刑茲罔赦。是用錫公鈇鉞各一。公跨躡嵩溟,陵厲區宇,譬諸日月,容光必至。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盧弓十、盧矢千。公永言惟孝,至感通神,恭嚴祀典,祭有餘敬。是用錫金秬鬯一卣,圭瓚副焉。梁國置丞相以下,一遵舊式。欽哉,其敬循往策,祗服大禮,對揚天眷,用膺多福,以弘我太祖之休命。
帝固辭,府僚勸進,不許。
二月辛酉,府僚重請曰:「近以朝命蘊策,冒奏丹誠,奉被還令,未蒙虛受,縉紳顒顒,深所未達。蓋聞受金於府,通人之弘致,高蹈海隅,匹夫之小節,是以履乘石而周公不以為疑,贈玉璜而太公不以為讓。況世哲繼軌,先德在人,經綸草昧,歎深微管,加以朱方之役,荊河是依,班師振旅,大造王室,雖復累繭救宋,重胝存楚,居今觀古,曾何足云。而惑甚盜鍾,功疑不賞,皇天后土,不勝其酷。是以玉馬駿奔,表微子之去,金板出地,告龍逄之冤。明公據鞍輟哭,厲三軍之志,獨居掩涕,激義士之心,故能使海若登祇,罄圖効祉,山戎、孤竹,束馬景從,伐罪弔人,一匡靜亂,匪叨天功,實勤濡足。龜玉不毀,誰之功歟,獨為君子,將使伊、周何地。」於是始受相國、梁公之命。命焚東昏淫奢異服六十二種於都街。齊帝追贈梁公夫人為梁國妃。
乙丑,南兖州隊主陳文興於宣武城內鑿井,得玉鏤騏驎、金鏤玉璧、水精環各二。又鳳凰見建康縣桐下里。宣德皇后稱美符瑞,歸于相國府。丙寅,詔梁國依舊選諸要職,悉依天朝之制。帝上表,以「前代選官,皆立選簿,請自今選曹,精加隱括,依舊立簿,使冠履無爽,名實不違,庶人識涯涘,造請自息。且聞中間立格,甲族以二十登仕,後門以過立試吏,豈所以弘獎風流,希向後進。此實巨蠹,尤宜刊革」。詔依表施行。丙戌,詔進梁公爵為王,以豫州之南譙廬江、江州之尋陽、郢州之武昌西陽、南徐州之南琅邪南東海晉陵、揚州之臨海永嘉十郡益梁國,并前為二十郡。其相國、揚州牧、驃騎大將軍如故。帝固辭,有詔斷表。相國左長史王瑩等率百僚敦請。
三月癸巳,受梁王之命。下令赦國內殊死以下,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賜穀五斛,府州所統亦同蠲蕩。丙午,齊帝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 南史 - 4350.gif ,樂舞八佾,設鍾虡宮縣,王妃、王子、王女爵命之號,一如舊儀。丙辰,齊帝下詔禪位,即安姑孰。
四月辛酉,宣德皇后令曰:「西詔至,帝憲章前代,敬禪神器于梁,明可臨軒,遣使恭授璽紱,未亡人便歸于別宮。」壬戌,策曰:
咨爾梁王,惟昔邃古之載,肇有生靈,皇雄、大庭之辟,赫胥、尊盧之后,斯並龍圖鳥跡以前,慌惚杳冥之世,固無得而詳焉。洎乎農、軒、炎、皞之代,放勛、重華之主,莫不以大道君萬姓,公器御八紘,居之如執朽索,去之若釋重負,一駕汾陽,便有窅然之志,暫適箕嶺,即動讓王之心。故知戴黃屋、服玉璽,非所以示貴稱尊,乘大輅、建旂旗,蓋欲令歸趣有地。是故忘己而字兆庶,徇物而君四海。及於菁華內竭,畚橇外勞,則撫茲歸運,惟能是與。四百告終,有漢所以高揖,黃德旣謝,魏氏所以樂推。爰及晉、宋,亦弘斯典。我太祖握河受歷,應符啟運,二葉重光,三聖係軌。嗣君喪德,昏棄紀度,毀紊天綱,彫絕地紐。是以谷滿川枯,山飛鬼哭,七廟已危,人神無主。惟王體茲上哲,明聖在躬,端冕而協邕熙,推鋒而拯塗炭,武功與日車並運,文教與鵬翼齊舉。固以幽顯宅心,謳訟斯屬;豈徒桴鼓播地,卿雲叢天而已哉。至於晝覩爭明,夜飛枉矢,除舊之徵必顯,更姓之符允集。今便仰祗乾象,俯從人願,敬禪神器,授帝位于爾躬。大祚告窮,天祿永終。於戲,王允執其中,式遵前典,以副昊天之望,禋上帝而臨億兆,格文祖而膺大業,以傳無疆之祚,豈不盛與。并命璽書,遣兼太保、中書監、兼尚書令王亮,兼太尉、中書令王志奉皇帝璽紱,受終之禮,一依唐、虞故事。
帝抗表陳讓,表不獲通。於是齊百官豫章王元琳等八百一十九人,及梁臺侍中范雲等一百一十七人,並上表勸進,帝謙讓不受。是日,太史令蔣道秀陳天文符讖六十四條,事並明著,群臣重表固請,乃從之。
天監元年夏四月丙寅,皇帝即位于南郊,設壇柴燎告天曰:
皇帝臣衍,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
齊氏以歷運斯旣,否終則亨,欽若天應,以命于衍。夫任是司牧,惟能是授,天命不于常,帝王非一族,唐謝虞受,漢替魏升,爰及晉、宋,憲章在昔,咸以君德馭四海,元功子萬姓,故能大庇甿黎,光宅區宇。齊代云季,世主昏凶,狡焉群慝,是崇是長,肆厥姦回暴亂,以播虐于我有邦,俾九服八荒之內,連率岳牧之君,蹶角頓顙,匡救無術。衍投袂星言,推鋒萬里,厲其挂冠之情,用拯兆庶之切,遂因時來,宰司邦國,濟物康世,實有厥勞。而晷緯呈祥,川岳効祉,代終之符旣顯,革運之期已萃,殊俗百蠻,重譯獻款,人神遠邇,罔不和會。於是群公卿士,咸致厥誠,並以皇乾降命,難以謙拒。衍自惟匪德,辭不獲遂,仰迫上玄之眷,俯惟億兆之心,宸極不可乆曠,人神不可乏主,遂藉樂推,膺此嘉祚。以茲寡薄,臨馭萬方,顧求夙志,永言祗惕。敬簡元辰,恭茲大禮,升壇受禪,告類上帝,克播休祉,以弘盛烈,式傳厥後,用永保于我有梁,惟明靈是饗。
禮畢,有詔放觀。
乃備法駕還建康宮,臨太極前殿,大赦,改元,賜人爵二級,文武位二等;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穀五斛;逋布、口錢、宿責勿復收;其犯鄉論清議、贓汙淫盜,一皆蕩滌,洗除前注,與之更始。封齊帝為巴陵王,全食一郡,載天子旌旗,乘五時副車,行齊正朔,郊祀天地,禮樂制度,皆用齊典。以齊宣德皇后為齊文帝妃,齊帝后王氏為巴陵王妃,齊代王侯封爵,悉皆降省,其効著艱難者,別有後命。惟宋汝陰王不在除例。劫賊餘口沒在臺府者,悉皆蠲放。諸流徙之家,並聽還本。以兼尚書令王亮為尚書令,兼尚書右僕射沈約為尚書僕射。封皇弟中護軍宏為臨川王,南徐州刺史秀為安成王,雍州刺史偉為建安王,左衛將軍恢為鄱陽王,荊州刺史憺為始興王。自郡王以下,列爵為縣六等。皇弟、皇子封郡王,二千戶;王之庶子為縣侯,五百戶,謂之諸侯;功臣爵邑無定科。鳳凰集南蘭陵。
丁卯,詔凡後宮、樂府、西解、暴室諸如此例被幽逼者,一皆放遣。若衰老不能自存者,官給廩食。戊辰,遺巴陵王錢二百萬,絹布各千疋,緜二千斤。車騎將軍高麗王高雲進號車騎大將軍,鎮東大將軍百濟王餘太進號征東大將軍,鎮東大將軍倭王武進號征東大將軍。己巳,巴陵王殂于姑孰,追謚為齊和帝,終禮一依故事。
庚午,詔分遣內侍,周省四方,觀政聽謠,訪賢舉滯。其有田野不闢,獄訟無章,忘公徇私,侵漁是務者,悉隨事以聞。若懷寶迷邦,蘊奇待價,蓄響藏真,不求聞達,各依名騰奏,罔或遺隱。又詔曰:「金作贖刑,有聞自昔,入縑以免,施於中代。永言叔季,偷薄成風,嬰愆入罪,厥塗匪一。死者不可復生,刑者無因自反,由此而望滋實,庸可致乎。可依周、漢舊典,有罪入贖,外詳為條格,以時奏聞。」
辛未,以新除謝沐公蕭寶義為巴陵王,以奉齊祀。復南蘭陵武進縣,依前代之科。徵新除相國軍諮祭酒謝朏為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改南東海為蘭陵郡,土斷南徐州諸僑郡縣。癸酉,詔「於公車府謗木、肺石傍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山阿欲有橫議,投謗木函。若從我江、漢,功在可策,犀兕徒弊,龍蛇方縣;次身才高妙,擯壓莫通,懷傅、呂之術,抱屈、賈之歎,其理有皦然,受困包匭;夫大政侵小,豪門陵賤,百姓已窮,九重莫達,若欲自申,並可投肺石函」。甲戌,詔斷遠近上慶禮。
閏月丁酉,以行宕昌王梁彌邕為安西將軍、河涼二州刺史,正封宕昌王。壬寅,詔以憲綱日弛,漸以為俗,令端右以風聞奏事,依元熙舊制。有司奏,追尊皇考為文皇帝,廟號太祖,皇妣張氏為獻皇后,陵曰建陵,郗氏為德皇后,陵曰脩陵。
五月乙亥夜,盜入南北掖,燒神武門、總章觀,害衛尉卿張弘策。戊子,江州刺史陳伯之舉兵反。以領軍將軍王茂為征南將軍、江州刺史,率衆討之。
六月庚戌,封北秦州刺史楊紹先為武都王。是月陳伯之奔魏,江州平。前益州刺史劉季連據成都反。
秋七月丁巳朔,日有蝕之。
八月戊戌,置建康三官。癸卯,鸞鳥見樂游苑。乙巳,平北將軍、西涼州刺史象舒彭進號安西將軍,封鄧至王。丁未,命中書監王瑩等八人參定律令。詔尚書郎依昔奏事。交州獻能歌鸚鵡,詔不納。林邑、干陁利國各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己未,立小廟。甲子,立皇子統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
十二月,大雪,深三尺。
是歲大旱,米斗五千,人多餓死。
二年春正月乙卯,以尚書僕射沈約為左僕射,吏部尚書范雲為右僕射。辛酉,祀南郊,降死罪以下囚。庚辰,以仇池公楊靈珍為北梁州刺史,封仇池王。
夏四月癸卯,尚書刪定郎蔡法度上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
五月,尚書右僕射范雲卒。乙丑,益州刺史鄧元起剋成都,曲赦益州。
六月丁亥,以新除左光祿大夫謝朏為司徒、尚書令。甲午,以中書監王瑩為尚書右僕射。是夏,多癘疫。
秋七月,扶南、龜茲、中天竺國各遣使朝貢。
冬十月,皇子綱生,降都下死罪以下囚。
十一月乙卯,雷電,大雨,晦。
三年春正月癸丑,以尚書右僕射王瑩為左僕射,太子詹事柳惔為右僕射。
二月,魏剋梁州。
三月,隕霜殺草。
夏五月丁巳,以扶南王憍陳如闍耶跋摩為安南將軍。
六月丙子,詔分遣使巡察州部,視人冤酷。癸未,大赦。
秋七月甲子,立皇子綜為豫章王。
八月,魏剋司州。
九月壬子,以河南王世子伏連籌為鎮西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封河南王。北天竺國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甲子,詔除贖罪科。
是歲,魏正始元年。
四年春正月癸卯,詔「自今九流常選,年未三十,不通一經,不得解褐;若有才同甘、顏,勿限年次」。置五經博士各一人。有司奏:吳令唐傭鑄盤龍火鑪、翔鳳硯蓋。詔禁錮終身。丙午,省鳳凰銜書伎。戊申,詔「往代多命宮人帷宮觀禋郊之禮,非所以仰虔蒼昊,自今停止」。辛亥,祀南郊,大赦。
二月,初置冑子律博士。壬午,遣衛尉卿楊公則率宿衛兵塞洛口。壬辰,交州刺史李凱據州反,長史李畟討平之,曲赦交州。是月立建興苑於秣陵建興里。
夏四月丁巳,以行宕昌王梁彌博為安西將軍、河涼二州刺史,正封宕昌王。
六月庚戌,立孔子廟。
冬十月,使中軍將軍、揚州刺史臨川王宏都督北討諸軍事侵魏。以興師費用,王公以下各上國租及田穀以助軍資。
是歲大穰,米斛三十。
五年春正月丁卯朔,詔「凡諸郡國舊族邦內無在朝位者,選官搜括,使郡有一人」。乙亥,起前司徒謝朏為中書監、司徒。甲申,立皇子綱為晉安王。
三月丙寅朔,日有蝕之。
夏四月甲寅,初立詔獄。詔建康縣置三官,與廷尉三官分掌獄事,號建康為南獄,廷尉為北獄。
五月,置集雅館以招遠學。
秋七月乙丑,鄧至國遣使朝貢。
八月辛酉,作東宮。
九月,臨川王宏軍至洛口,大潰,所亡萬計,宏單騎而歸。
冬十一月甲子,都下地震,生白毛。乙丑,以師出淹時,大赦。魏人乘勝攻鍾離。
十二月癸卯,司徒謝朏薨。
六年春三月庚申,隕霜殺草。是月,有三象入建鄴。
夏四月壬辰,置左右驍騎、左右游擊將軍官。癸巳,曹景宗、韋叡等破魏師於邵陽洲,斬獲萬計。己酉,以江州刺史王茂為尚書右僕射。丁巳,以揚州刺史臨川王宏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以右光祿大夫沈約為尚書左僕射。
五月己巳,置中衛、中權將軍,改驍騎為雲騎,游擊為游騎。
秋八月戊子,赦。戊戌,都下大水。
九月乙亥,改閱武堂為德陽堂,聽訟堂為儀賢堂。
冬閏十月乙丑,以開府臨川王宏為司徒,以行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沈約為尚書令,以行太子少傅;吏部尚書袁昂為兼尚書右僕射。甲申,以左光祿大夫夏侯詳為左僕射。
十二月丙辰,左僕射夏侯詳卒。
七月春正月戊子,以元樹為恒、朔二州都督,封魏郡王。戊戌,詔作神龍、仁獸闕於端門、大司馬門外。
二月乙卯,新作國門于越城南。乙丑,增置鎮衛將軍以下為十品,以法日數;凡二十四班,以法氣序;不登十品,別有八班,以象八風;又置施外國將軍二十四班,合一百九號。庚午,詔於州郡縣置州望、郡宗、鄉豪各一人,專掌搜薦。乙亥,以車騎大將軍高麗王高雲為撫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夏四月乙卯,以皇太子納妃故,赦大辟以下,頒賜朝臣及近侍各有差。
五月,都下大水。戊子,詔蘭陵縣建脩二陵周回五里內居人賜復終身。己亥,詔復置宗正、太僕、大匠、鴻臚,又增太府、太舟,仍先為十二卿,及置朱衣直閤將軍官。
六月辛酉,改陵監為令。
秋八月丁巳,皇子繹生,赦大辟以下未結正者。
九月壬辰,置童子奉車郎。癸巳,立皇子績為南康王。
冬十月丙寅,以吳興太守張稷為尚書左僕射。丙子,詔大舉北侵。丁丑,魏縣瓠鎮主白皁生、豫州刺史胡遜以城內屬。
是歲,魏永平元年。
八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大赦。壬辰,魏鎮東參軍成景儁以宿預城內屬。
夏四月戊申,以司徒臨川王宏為司空、揚州刺史,以車騎將軍、領太子詹事王茂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
秋七月癸巳,巴陵王蕭寶義薨。
冬十一月壬寅,立皇子續為廬陵王。
九年春正月乙亥,以右光祿大夫王瑩為尚書令。庚寅,新作緣淮塘。
三月己丑,幸國子學,親臨講肄,賜祭酒以下各有差。乙未,詔皇太子及王侯之子,年在從師者,皆入學。
夏四月丁巳,選尚書五都令史,革用士流。
六月癸丑,盜殺宣城太守朱僧勇。
閏六月己丑,宣城盜轉寇吳興,太守蔡撙討平之。
冬十二月癸未,幸國子學,策試冑子,賜訓授之司各有差。
是歲,于闐、林邑國並遣使朝貢。
十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大赦。戊申,荊州言騶虞見。
三月,盜殺東莞、琅邪二郡太守劉?,以朐山引魏徐州刺史盧昶。
夏六月,以國子祭酒張充為尚書右僕射。
冬十二月,山車見臨城縣。振遠將軍馬仙琕大破魏軍,斬馘十餘萬,復朐山城。
是歲,初作宮城門三重樓及開二道。宕昌國遣使朝貢,婆利國貢金席。
十一年春正月壬辰,詔「自今逋讁之家,及罪應質作,若年有老小,可停將送」。加鎮南將軍、江州刺史建安王偉開府儀同三司,司空、揚州刺史臨川王宏進位太尉,以驃騎將軍王茂為司空。
二月戊辰,新昌、濟陽二郡野蠶成繭。
三月丁巳,為旱故,曲赦揚、徐二州。庚申,高麗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百濟、扶南、林邑等國各遣使朝貢。
秋九月,宕昌國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乙未,以吳郡太守袁昂為兼尚書右僕射。己酉,降太尉、揚州刺史臨川王宏為驃騎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癸丑,齊宣德太妃王氏薨。
是歲,魏延昌元年。
十二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赦大辟罪以下。
二月辛酉,兼尚書右僕射袁昂即正。丙寅,詔「明下遠近,若委骸不葬,或篨衣莫改,量給棺具收斂」。辛巳,新作太極殿,改為十三間,以從閏數。
閏三月乙丑,特進、中軍將軍沈約卒。
夏四月,都下大水。
六月癸巳,新作太廟,增基九尺。
秋九月,加揚州刺史臨川王宏位司空,以司空王茂為驃騎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江州刺史。
冬十月丁亥,詔曰:「明堂地居卑濕,可量就埤起,以盡誠敬。」
十三年春二月庚辰朔,震于西南,天如裂。丁亥,耕藉田,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
夏六月,都下訛言有棖棖,取人肝肺及血,以飴天狗。百姓大懼,二旬而止。
秋七月乙亥,立皇子綸為邵陵王、繹為湘東王、紀為武陵王。
是歲,林邑、扶南、于闐國各遣使朝貢。作浮山堰。
十四年春正月乙巳朔,皇太子冠,大赦,賜為父後者爵一級,王公以下班賚各有差。停遠近上慶禮。辛亥,祀南郊,詔班下遠近,博採英異。又前以墨刑用代重辟者,除其條。丙辰,汝陰王劉胤薨。丁巳,魏宣武皇帝崩。
夏四月丁丑,驃騎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江州刺史王茂薨。
冬十月,浮山堰壞。
是歲,蠕蠕、狼牙脩國各遣使來朝貢。
十五年春三月戊辰朔,日有蝕之,旣。
夏四月,高麗國遣使朝貢。
六月庚子,以尚書令王瑩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袁昂為左僕射,吏部尚書王暕為右僕射。
秋八月,蠕蠕、河南國各遣使朝貢。
九月辛巳,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王瑩薨。壬辰,大赦。
冬十一月,交州刺史李畟斬反者阮宗孝,傳首建鄴。曲赦交州。
是歲,魏孝明皇帝熙平元年。
十六年春正月辛未,祀南郊。詔尤貧家勿收今年三調,無田業者,所在量宜賦給;及優蠲產子之家,恤理冤獄,并賑孤老鰥寡不能自存者。
二月辛亥,耕藉田。甲寅,赦罪人。
三月丙子,敕太醫不得以生類為藥;公家織官紋錦飾,並斷仙人鳥獸之形,以為褻衣,裁翦有乖仁恕。於是祈告天地宗廟,以去殺之理,欲被之含識。郊廟牲牷,皆代以麫,其山川諸祀則否。時以宗廟去牲,則為不復血食,雖公卿異議,朝野喧囂,竟不從。
冬十月,宗廟薦羞,始用蔬果。
是歲,河南、扶南、婆利等國各遣使朝貢。
十七年春二月癸巳,雍州刺史安成王秀薨。甲辰,大赦。
三月丙寅,改封建安郡王偉為南平王。
夏六月乙酉,中軍將軍、中書監臨川王宏以本號行司徒。
秋八月壬寅,詔「兵騶奴婢,男年六十六,女年六十,免為編戶」。
閏八月,干陁利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乙亥,以行司徒臨川王宏即正。
十一月辛亥,以南平王偉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是歲,魏神龜元年。
十八年春正月甲申,以領軍將軍鄱陽王恢為征西將軍、荊州刺史,以荊州刺史始興王憺為中撫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左僕射袁昂為尚書令,以右僕射王暕為左僕射,以太子詹事徐勉為右僕射。辛卯,祀南郊,孝悌力田賜爵一級。
夏四月丁巳,帝於無殿受佛戒,赦罪人。
秋七月,于闐、扶南國各遣使朝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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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只看該作者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七?梁本紀中第七  普通元年春正月乙亥朔,大赦,改元。丙子,日有蝕之。己卯,以司徒臨川王宏為太尉、揚州刺史,以金紫光祿大夫王份為尚書左僕射。庚子,扶南、高麗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月癸丑,以高麗王嗣子安為寧東將軍、高麗王。
三月,滑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河南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己卯,江、淮、海並溢。
九月乙亥,有星晨見東方,光爛如火。
是歲,魏正光元年。
二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詔置孤獨園以恤孤幼。戊子,大赦。
二月辛丑,祀明堂。
三月庚寅,大雪,平地三尺。
夏四月乙卯,改作南北郊。丙辰,詔曰:「平秩東作,義不在南,前代因襲,有乖禮制。可於震方,具茲千畝。」於是徙藉田於東郊外十五里。
五月己卯,琬琰殿火,延燒後宮屋三千間。
閏月丁巳,詔自今可停賀瑞。
六月丁卯,義州刺史文僧明以州歸魏。
秋七月丁酉,假大匠卿斐邃節,督衆軍侵魏。甲寅,魏荊州刺史桓叔興帥衆降。
八月丁亥,始平郡石鼓村地自開成井,方六尺六寸,深三十二丈。
冬十一月,百濟、新羅國各遣使朝貢。
十二月戊辰,以鎮東大將軍百濟王餘隆為寧東大將軍。
三年春正月庚子,以吳郡太守王暕為尚書左僕射。庚戌,都下地震。
三月乙卯,巴陵王蕭屏薨。
夏四月丁卯,汝陰王劉端薨。
五月壬辰朔,日有蝕之,旣。癸巳,大赦。詔公卿百僚各上封事,連率郡國舉賢良、方正、直言之士。
秋八月甲子,婆利、白題國各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甲午,開府儀同三司始興王憺薨。
四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大赦。辛亥,祀明堂。
二月乙亥,耕藉田,孝弟力田賜爵一級,豫耕之司,剋日勞酒。
冬十月庚午,以中衛將軍袁昂為尚書令,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
十一月癸未朔,日有蝕之。甲辰,尚書左僕射王暕卒。
十二月戊午,用給事中王子雲議,始鑄鐵錢。狼牙脩國遣使朝貢。
五年夏六月乙酉,龍鬪于曲阿王陂,因西行至建陵城,所經樹木倒折,開地數十丈。庚子,以員外散騎常侍元樹為平北將軍、北青兖二州刺史,率衆侵魏。
六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大赦。庚申,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來降。自去歲以來,北侵諸軍,所在剋獲。甲戌,以元法僧為司空,封始安郡王。
二月辛巳,改封法僧為宋王。
三月丙午,賜新附人長復除,詿誤罪失,一無所問。
夏五月己酉,修宿預堰,又修曹公堰於濟陰。壬子,遣中護軍夏侯亶督壽陽諸軍侵魏。
六月庚辰,豫章王綜奔魏,魏復據彭城。
秋七月壬戌,大赦。
冬十二月壬辰,都下地震。
是歲,魏孝昌元年。
七年春正月辛丑朔,赦死罪以下。
夏四月乙酉,太尉臨川王宏薨。南州津改置校尉,增加奉秩。詔在位群臣,各舉所知,凡是清吏,咸使薦聞。
秋九月己酉,荊州刺史鄱陽王恢薨。
冬十一月庚辰,丁貴嬪薨,大赦。
是歲,河南、高麗、林邑、滑國並遣使朝貢。
大通元年春正月乙丑,以尚書右僕射徐勉為尚書僕射。詔百官奉祿,自今可長給見錢。辛未,祀南郊。詔流亡者聽復宅業,蠲役五年,尤貧家勿收今年三調,孝弟力田賜爵一級。是月,司州刺史夏侯夔進軍三關,所至皆剋。初,帝創同泰寺,至是開大通門以對寺之南門,取反語以協同泰。自是晨夕講義,多由此門。
三月辛未,幸寺捨身。甲戌還宮,大赦,改元大通,以符寺及門名。
夏五月丙寅,成景儁剋魏臨潼、竹邑。
冬十月庚戌,魏東豫州刺史元慶和以渦陽內屬。甲寅,曲赦東豫州。
十一月丁卯,以中護軍蕭藻為都督侵魏,鎮于渦陽。
是歲,林邑、師子、高麗等國各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乙酉,蠕蠕國遣使朝貢。
二月,築寒山堰。癸丑,魏孝明皇帝崩。
夏四月戊戌,魏尒朱榮推奉孝莊帝。庚子,榮殺幼主及太后胡氏。辛丑,魏郢州刺史元願達以義陽降,封願達為樂平王。是時魏大亂,其北海王顥、臨淮王彧、汝南王悅並來奔。北青州刺史元儁、南荊州刺史李志皆以地降。
冬十月丁亥,以魏北海王顥主魏,遣東宮直閣將軍陳慶之衛送還北。魏豫州刺史鄧獻以地降。
是歲,魏武泰元年,尋改為建義,又改曰永安。
中大通元年春正月辛酉,祀南郊,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辛巳,祀明堂。
夏四月癸巳,陳慶之攻拔魏梁城,進屠考城,禽魏濟陰王暉業。
五月癸酉,進剋虎牢,魏孝莊帝出居河北。乙亥,元顥入京師,僭號建武。
六月壬午,以永興公主疾篤故,大赦,公主志也。是月,都下疫甚,帝於重雲殿為百姓設救苦齋,以身為禱。
閏月,護軍將軍南康王績薨。己卯,魏將尒朱榮攻殺元顥,京師反正。
秋九月辛巳,朱雀航華表災。癸巳,幸同泰寺,設四部無遮大會。上釋御服,披法衣,行清淨大捨,以便省為房,素牀瓦器,乘小車,私人執役。甲午,升講堂法坐,為四部大衆開涅槃經題。癸卯,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皇帝菩薩大捨,僧衆默許。乙巳,百辟詣寺東門奉表,請還臨宸極,三請乃許。帝三荅書,前後並稱頓首。
冬十月己酉,又設四部無遮大會,道俗五萬餘人。會畢,帝御金輅還宮,御太極殿,大赦,改元。
十一月戊子,魏巴州刺史嚴始欣以城降。
是歲,盤盤、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夏四月癸丑,幸同泰寺,設平等會。庚申,大雨雹。
六月丁巳,遣魏汝南王悅還北主魏。庚申,以魏尚書左僕射范遵為司州牧,隨悅北侵。是月,林邑、扶南國遣使朝貢。
秋八月庚戌,幸德陽堂,祖魏主元悅。山賊寇會稽郡縣。
九月壬午,假超武將軍湛海珍節以討之。
是歲,魏莊帝殺其權臣尒朱榮,其黨奉魏長廣王曄為主而殺孝莊帝,年號建明。
三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大赦。丙申,以魏尚書僕射鄭先護為征北大將軍。
二月辛丑,祀明堂。
夏四月乙巳,皇太子統薨。
六月癸丑,立昭明太子子華容公歡為豫章郡王,枝江公譽為河東郡王,曲江公詧為岳陽郡王。是月,丹丹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乙亥,立晉安王綱為皇太子,大赦。賜為父後者,及出處忠孝、文武清勤,並爵一級。庚寅,詔宗戚有服屬者,並賜湯沐食,鄉亭侯各隨遠近以為差次。壬辰,以吏部尚書何敬容為尚書右僕射。
九月,狼牙脩國遣使朝貢。是秋,吳興生野稻,飢者賴焉。
冬十月己酉,上幸同泰寺,升法坐,為四部衆說涅槃經,迄于乙卯。前樂山縣侯蕭正則有罪流徙,至是招誘亡命,欲寇廣州,在所討平之。
十一月乙未,上幸同泰寺,升法座,為四部衆說般若經,迄于十二月辛丑。
是歲,魏尒朱兆又廢其主曄而奉節閔皇帝,改建明二年為普泰元年。又魏勃海王高歡舉兵信都,別奉勃海太守朗為主,改普泰元年為中興。
四年春正月丙寅,以開府儀同三司南平王偉為大司馬,以司空宋王元法僧為太尉,以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袁昂為司空。立臨川靖惠王宏子正德為臨賀郡王。庚午,立嫡皇孫大器為宣城郡王,位列諸王上。癸未,魏南兖州刺史劉世明以城降。
二月壬寅,以太尉元法僧還北主魏,以侍中元景隆為徐州刺史,封彭城郡王,通直常侍元景宗為青州刺史,封平昌郡王,隨法僧北侵。庚戌,新除揚州刺史邵陵王綸有罪,免為庶人。
三月庚午,侍中、領國子博士蕭子顯表置制旨孝經助教一人,生十人,專通帝所釋孝經義。
夏四月,盤盤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甲辰,星隕如雨。
九月乙巳,加司空袁昂尚書令。
冬十一月,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二月丙子,魏彭城王尒朱仲遠來奔,以為定洛將軍,封河南王,北侵。隨所剋土,使自封建。庚辰,以太尉元法僧為郢州刺史、驃騎大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
是歲,魏相勃海王高歡平尒朱氏,廢節閔皇帝及自所奉勃海故王朗,而奉平陽王脩,是為孝武皇帝。改中興二年為太昌,尋又改為永熙元年。
五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先是一日丙夜,南郊令解滌之等到郊所履行,忽聞異香三隨風至。及將行事,奏樂迎神畢,有神光圓滿壇上,朱紫黃白雜色,食頃乃滅。戊申,都下地震。己酉,長星見。辛亥,祀明堂。
二月癸未,幸同泰寺,設四部大會,升法坐,發金字般若經題,訖于己丑。
三月丙辰,大司馬南平王偉薨。
夏五月戊子,都下大水,御道通船。
六月己卯,魏建義城主蘭保殺東徐州刺史崔庠,以下邳降。
冬十月庚申,以尚書右僕射何敬容為左僕射,以吏部尚書謝舉為右僕射。
是歲,河南、波斯、盤盤等國並遣使朝貢。
六年春二月癸亥,耕藉田,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
三月己亥,以行河南王可沓振為西秦、河二州刺史,正封河南王。甲辰,百濟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丁卯,熒惑在南斗。
秋七月甲辰,林邑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丁卯,以信武將軍元慶和為鎮北將軍,封魏王,率衆北侵。
閏十二月丙午,西南有雷聲二。
是歲,魏孝武帝迫于其相高歡,出居關中。歡又別奉清河王世子善見為主,是為孝靜帝。改永熙三年為天平元年。魏於是始分為兩。孝武旣至關中,又與丞相宇文泰不平,未幾,遇鴆而崩。
大同元年春正月戊申朔,大赦,改元。
二月辛巳,祀明堂。丁亥,耕藉田。辛丑,高麗、丹丹國並遣使朝貢。
三月丙寅,幸同泰寺,設無遮大會。辛未,滑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庚子,波斯國遣使朝貢。壬戌,幸同泰寺,鑄十方銀像,并設無 南史 - 3775.gif 會。
秋七月辛卯,扶南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雨黃塵如雪。
十一月壬戌,北梁州刺史蘭欽攻漢中,魏梁州刺史元羅降。癸亥,復梁州。
是歲,西魏文皇帝大統元年。
二年春二月乙亥,耕藉田。
三月庚申,詔求讜言,及令文武在位舉士。戊寅,帝幸同泰寺,設平等法會。
夏四月乙未,以開府同三司之儀元法僧為太尉。
五月癸卯,以魏梁州刺史元羅為青、冀二州刺史,封東郡王。
六月丁亥,詔郊明堂陵廟等令,改視散騎侍郎。
秋九月辛亥,幸同泰寺,設四部無法會。
冬十月乙亥,詔大舉北侵。壬午,幸同泰寺,設無大會。
十一月,雨黃塵如雪,攬之盈掬。己亥,詔北侵衆軍班師。辛亥,都下地震,生白毛,長二尺。
十二月壬申,與東魏通和。
三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是夜,朱雀門災。壬寅,雨灰,黃色。
二月丁亥。耕藉田。癸巳,以護軍將軍蕭藻為尚書左僕射。
三月戊戌,立昭明太子子 南史 - 27af7.gif 為武昌郡王,譼為義陽郡王。
夏五月癸未,幸同泰寺,鑄十方金銅像,設無法會。
六月,青州朐山隕霜。
秋七月,青州雪,害苗稼。癸卯,東魏人來聘。己酉,義陽王譼薨。
八月辛卯,幸阿育王寺,設無法喜食,大赦。
九月,使兼散騎常侍張皐聘于東魏。
閏九月甲子,侍中、太尉元法僧薨。
冬十月丙辰,都下地震。
是歲饑。
四年春二月己亥,耕藉田。
三月,河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夏五月甲戌,東魏人來聘。
六月辛丑,日有蝕之。
秋七月癸亥,詔以東冶徒李胤之降象牙如來真形,大赦。戊辰,使兼散騎常侍劉孝儀聘于東魏。
八月甲辰,詔南兖等十二州,旣經饑饉,曲赦逋租宿責,勿收今年三調。
九月,閱武于樂游苑。
五年春正月乙卯,以護軍將軍廬陵王續為驃騎將軍,安右將軍、尚書左僕射蕭藻為中衛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中權將軍、丹陽尹何敬容以本號為尚書令,吏部尚書張?為尚書僕射。丁巳,御史中丞、參禮儀事賀琛奏:「今南北二郊及藉田往還,並宜御輦,不復乘路。二郊請用素輦,藉田往還乘常輦,皆以侍中倍乘。停大將軍及太僕。」詔付尚書博議施行。改素輦名大同輦。郊祀宗廟乘玉輦。辛未,祀南郊,詔孝悌力田及州閭鄉黨稱為善人者,各賜爵一級。
秋八月乙酉,扶南國獻生犀。
冬十一月乙亥,東魏人來聘。
十二月,使兼散騎常侍柳豹聘于東魏。
是歲,都下訛言天子取人肝以飴天狗,大小相警,日晚便閉門持仗,數月乃止。
六年春正月庚戌朔,曲赦司、豫、徐、兖四州。
二月己亥,耕藉田。
夏四月癸未,詔晉、宋、齊三代諸陵有職司者,勤加守護。
五月己卯,河南王遣使朝,獻馬及方物,求釋迦像并經論十四條。敕付像并制旨涅槃、般若、金光明講疏一百三卷。
秋七月丁亥,東魏人來聘。遣散騎常侍陸晏子報聘。
八月戊午,大赦。辛未,盤盤國遣使朝貢。
九月戊戌,司空袁昂薨。
冬十一月己卯,曲赦都下。
十二月壬子,江州刺史豫章王歡薨。
七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大赦。辛丑,祀明堂。
二月乙巳,以行宕昌王梁彌泰為平西將軍、河涼二州刺史,正封宕昌王。辛亥,耕藉田。乙卯,都下地震。
夏四月戊申,東魏人來聘,遣兼散騎常侍明少遐報聘。
冬十一月丙子,詔停所在使役女丁。
十二月壬寅,東魏人來聘,遣兼散騎常侍袁狎報聘。丙辰,於宮城西立士林館,延集學者。
是歲,宕昌、蠕蠕、高麗、百濟、滑國各遣使朝貢。百濟求涅槃等經疏及醫工、畫師、毛詩博士,並許之。交州人李賁攻刺史蕭諮。
八年春正月,安成郡人劉敬躬挾左道以反。
二月戊戌,江州刺史湘東王繹遣中兵曹子郢討禽之,送于都,斬之建康市。
三月,於江州新蔡高塘立頌平屯,墾作蠻田。
九年春閏正月丙申,地震,生毛。
三月,以太子詹事謝舉為尚書僕射。
夏四月,林邑王破德州,攻李賁,賁將范脩又破林邑王於九德,敗走之。
冬十一月,益州刺史武陵王紀進號征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年春正月,李賁竊號於交阯,年號天德。
三月甲午,幸蘭陵。庚子,謁建陵,有紫雲蔭陵上,食頃乃散。帝望陵流涕,所霑草皆變色,陵傍有枯泉,至是而流水香潔。辛丑,哭于脩陵。壬寅,於皇基寺設法會,詔賜蘭陵老少位一階,并加頒賚。所經縣邑,無出今年租賦。因賦還舊鄉詩。癸卯,詔園陵職司,恭事勤勞,並錫位一階,并加賜賚。己酉,幸京口城北固樓,因改名北顧。庚戌,幸回賔亭,宴帝鄉故老及所經近縣奉迎候者少長數千人,各賚錢二千。
夏四月乙卯,至自蘭陵。詔鰥寡孤獨尤貧者,贍卹各有差。
五月,廣州人盧子略反,刺史新渝侯映討平之。詔曲赦廣州。
秋九月己丑,赦。
冬十一月,大雪,平地三尺。
十一年春正月,震華林園光嚴殿、重雲閣。帝自貶拜謝上天,累刻乃止。
夏四月,東魏人來聘。
冬十月己未,詔復開贖罪典。
中大同元年春正月丁未,曲阿縣建陵隧口石辟邪起舞,有大蛇鬪隧中,其一被傷奔走。青蟲食陵樹葉略盡。癸丑,交州刺史楊?剋交阯嘉寧城,李賁竄入屈獠洞。交州平。
三月乙巳,大赦。庚戌,幸同泰寺講金字三慧經,仍施身。
夏四月丙戌,皇太子以下奉贖,仍於同泰寺解講,設法會,大赦,改元。是夜,同泰寺災。
六月辛巳,竟天有聲,如風水相薄。
秋七月甲子,詔自今有犯罪者,非大逆,父母祖父母勿坐。丙寅,詔曰:「朝四暮三,衆狙皆喜,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頃聞外間多用九佰錢,佰減則物貴,佰足則物賤,非物有貴賤,是心有顛倒。至於遠方,日更滋甚。自今可通用足佰錢。」
八月丁丑,東揚州刺史武昌王?薨。甲午,渴槃陁國遣使獻方物。
冬十月癸酉,汝陰王劉哲薨。
太清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有蝕之。壬寅,荊州刺史廬陵王續薨。辛酉,祀南郊,大赦。甲子,祀明堂。是月,東魏相勃海王高歡薨。
二月己卯,白虹貫日。庚辰,東魏司徒侯景求以河南十三州內屬。壬午,以景為大將軍,封河南王,大行臺,承制如鄧禹故事。丁亥,耕藉田。
三月庚子,幸同泰寺,設無遮大會。上釋御服,服法衣,行清淨大捨,名曰「羯磨」。以五明殿為房,設素木牀、葛帳、土瓦器,乘小輿,私人執役。乘輿法服,一皆屏除。甲辰,遣司州刺史羊鴉仁率土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應接侯景。兵未至,而東魏遣兵攻景,景又割地求救於西魏,方解圍。乙巳,帝升光嚴殿講堂,坐師子座,講金字三慧經,捨身。
夏四月庚午,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皇帝菩薩,僧衆默許。戊寅,百辟詣鳳莊門奉表,三請三荅,頓首,並如中大通元年故事。丁亥,服袞冕。御輦還宮。幸太極殿,如即位禮,大赦,改元。是月,神馬出,皇太子獻寶馬頌。
六月戊辰,以前雍州刺史鄱陽王範為征北將軍,總督漢北征討諸軍事。
秋七月庚申,羊鴉仁入縣瓠城。
八月乙丑,諸軍北征,以南豫州刺史蕭明為大都督。赦緣邊初附諸州。戊子,以大將軍侯景錄行臺尚書事。
九月癸卯,王游苑成,輿駕幸苑。
冬十一月,東魏將慕容紹宗大敗蕭明于寒山,明被俘執。紹宗進圍潼州。
十二月戊辰,命太子舍人元貞還北為東魏主。
二年春正月癸巳朔,兩月相承如鉤,見于西方。戊戌,詔在位各舉所知。己亥,東魏克渦陽。辛丑,以尚書僕射謝舉為尚書令,以守吏部尚書王克為尚書僕射。甲辰,東魏剋殷、豫二州。
三月甲辰,撫東將軍高麗王高延卒,以其子成為寧東將軍、高麗王、樂浪公。己未,屈獠洞斬李賁,傳首建鄴。
夏四月丙子,詔在朝及州郡各舉士。
五月辛丑,以新除中書令邵陵王綸為安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辛亥,曲赦交、愛、德三州。
六月,天裂于西北,長十丈,闊二丈,光出如電,其聲若雷。
秋七月,使兼散騎常侍謝班聘于東魏結和。
八月戊戌,侯景舉兵反。甲辰,使開府儀同三司邵陵王綸都督衆軍討景,曲赦南豫州。
九月戊辰,地震,江左尤甚,壞屋殺人。地生白毛,長二尺。益州市有飛蜂萬群,螫人死。
冬十月,侯景襲譙州,進攻陷歷陽。戊申,以臨賀王正德為平北將軍,都督諸軍屯丹陽郡。己酉,景自橫江濟采石。辛亥,至建鄴,臨賀王正德率衆附賊。
十一月戊午朔,設壇,刑白馬,祀蚩尤於太極殿前。己未,景立蕭正德為天子於南闕前。辛酉,賊攻陷東府城。庚辰,邵陵王綸帥武州刺史蕭弄璋、前譙州刺史趙伯超等入援。乙酉,進軍湖頭,與賊戰,敗績。丙戌,安北將軍鄱陽王範遣世子嗣、雄信將軍裴之高等率衆入援,次張公洲。
十二月戊申,天西北裂,有光如火。尚書令謝舉卒。丙辰,司州刺史柳仲禮、前衡州刺史韋粲、高州刺史李遷仕、前司州刺史羊鴉仁等率軍入援。
三年春正月丁巳,大都督柳仲禮率衆軍分據南岸,賊濟軍於青塘,襲殺韋粲。庚申,白虹貫日三重。邵陵王綸、臨城公大連等率兵集南岸。戊辰,有流星長三十丈,墮武庫。李遷仕及天門太守樊文皎進軍青溪東,為賊所破,文皎死之。壬午,熒惑守心。
二月,侯景遣使求和,皇太子固請,帝乃許之。盟于西華門下。景旣運東城米歸于石頭,亦不解圍,啟求遣諸軍退。丁未,皇太子又命南兖州刺史南康王會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退率江北之衆,頓于蘭亭苑。甲子,以開府儀同三司、丹陽尹邵陵王綸為司空,以合州刺史鄱陽王範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以司州刺史柳仲禮為侍中、尚書僕射。時景姦計旣成,乃表陳帝失,復舉兵向闕。
三月,城內以景違盟,設壇告天地神祗。戊午,前司州刺史羊鴉仁等進軍東府北,與賊戰,大敗。時四方征鎮入援者三十餘萬,莫有鬪志,自相抄奪而已。丁卯,賊攻陷宮城,縱兵大掠。己巳,賊矯詔遣石城公大款解外援軍。庚午,侯景自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大丞相、錄尚書事。辛未,援軍各退散。丙子,熒惑守心。
夏四月己丑,都下地震。丙申,又震。己酉,帝以所求不供,憂憤寢疾。是月,青冀二州刺史明少遐、東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舉州附東魏。
五月丙辰,帝崩于淨居殿,時年八十六。辛巳,遷梓宮于太極前殿。十一月乙卯,葬于脩陵,追尊為武皇帝,廟號高祖。
帝性淳孝,六歲,獻皇太后崩,水漿不入口三日,哭泣有過成人。及丁文帝憂,時為齊隨王諮議,隨府在荊鎮,以病聞,便投劾星馳,不復寢食,倍道就路。憤風驚浪,不暫停止。帝形容本壯,及至都,銷毀骨立,親表士友,皆不復識。望宅奉諱,氣絕乆之。每哭,輙歐血數升。服內,日惟食麥二溢。拜掃山陵,涕淚所洒,松草變色。及居帝位,即於鍾山造大愛敬寺,青溪邊造智度寺,於臺內立至敬等殿,又立七廟堂。月中再設淨饌,每至展拜,涕泗滂沱,哀動左右。
少而篤學,能事畢究,雖萬機多務,猶卷不輟手,然燭側光,常至戊夜。撰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制旨孝經義、周易講疏及六十四卦、二繫、文言、序卦等義,樂社義、毛詩、春秋荅問、尚書大義、中庸講疏、孔子正言、孝經講疏,凡二百餘卷。王侯朝臣皆奉表質疑,帝皆為解釋。修飾國學,增廣生員,立五館,置五經博士。天監初,何佟之、賀瑒、嚴植之、明山賔等覆述制旨,并撰吉凶賔軍嘉五禮,一千餘卷,帝稱制斷疑焉。大同中,於臺西立士林館,領軍朱异、太府卿賀琛、舍人孔子袪等遞互講述。皇太子、宣城王亦於東宮宣猷堂及揚州廨開講。於是四方郡國,莫不向風。爰自在田,及登寶位,躬制贊、序、詔誥、銘、誄、說、箴、頌、牋、奏諸文,又百二十卷。六藝備閑,棋登逸品,陰陽、緯候、卜筮、占決、草隷、尺牘、騎射,莫不稱妙。
晚乃溺信佛道,日止一食,膳無鮮腴,惟豆羹糲飯而已。或遇事擁,日儻移中,便嗽口以過。製涅槃、大品、淨名、三慧諸經義記數百卷。聽覽餘閑,即於重雲殿及同泰寺講說,名僧碩學,四部聽衆,常萬餘人。
身衣布衣,木緜皁帳,一冠三載,一被二年。自五十外便斷房室,後宮職司貴妃以下,六宮褘褕三翟之外,皆衣不曳地,傍無錦綺。不飲酒,不聽音聲,非宗廟祭祀、大會饗宴及諸法事,未嘗作樂。
勤於政務,孜孜無怠。每冬月四更竟,即敕把燭看事,執筆觸寒,手為皴裂。然仁愛不斷,親親及所愛愆犯多有縱捨,故政刑弛紊。每決死罪,常有哀矜涕泣,然後可奏。
性方正,雖居小殿暗室,恒理衣冠小坐,暑月未嘗褰袒。雖見內豎小臣,亦如遇大賔也。
初,齊高帝夢屐而登殿,顧見武、明二帝後一人手張天地圖而不識,問之,荅曰:「順子後。」及崔慧景之逼,長沙宣武王入援,至越城,夢乘馬飛半天而墜,帝所馭化為赤龍,騰虛獨上。時臺內有宿衛士為覡,常見太極殿有六龍各守一柱,末忽失其二,後見在宣武王宅。時宣武為益州,覡乃往蜀伏事。及宣武在郢,此覡還都,乃見六龍俱在帝所寢齋,遂去郢之雍。中途遇疾且死,謂同侶曰:「蕭雍州必作天子。」具以前事語之。推此而言,蓋天命也。
雖在蒙塵,齋戒不廢,及疾不能進膳,盥漱如初。皇太子日中再朝,每問安否,涕泗交面。賊臣侍者,莫不掩泣。疾乆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崩。賊祕之,太子問起居不得見,慟于閤下。
始天監中,沙門釋寶誌為詩曰:「昔年三十八,今年八十三,四中復有四,城北火酣酣。」帝使周捨封記之。及中大同元年,同泰寺災,帝啟封見捨手跡,為之流涕。帝生於甲辰,三十八,剋建鄴之年也。遇災歲實丙寅,八十三矣。四月十四日而火,火起之始,自浮屠第三層。三者,帝之昆季次也。帝惡之,召太史令虞履筮之,遇巛。履曰:「無害。其繇云:『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文言云:『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帝曰:「斯魔鬼也。酉應見卯,金來剋木,卯為陰賊。鬼而帶賊,非魔何也。孰為致之?酉為口舌,當乎說位。說言乎兌,故知善言之口,宜前為法事。」於是人人讚善,莫不從風。或刺血灑地,或刺血書經,穿心然燈,坐禪不食。及太清元年,帝捨身光嚴、重雲殿,游仙化生皆震動,三日乃止。當時謂之祥瑞。識者以非動而動,在鴻範為祅。以比石季龍之敗,殿壁畫人頸皆縮入頭之類。
時海中浮鵠山,去餘姚岸可千餘里,上有女人年三百歲,有女官道士四五百人,年並出百,但在山學道。遣使獻紅席。帝方捨身時,其使適至,云此草常有紅鳥居下,故以為名。觀其圖狀,則鸞鳥也。時有男子不知何許人,於大衆中自割身以飴飢鳥,血流遍體,而顏色不變。又沙門智泉鐵鉤挂體,以然千燈,一日一夜,端坐不動。開講日,有三足鳥集殿之東戶,自戶適于西南縣楣,三飛三集。白雀一,見于重雲閣前連理樹。又有五色雲浮於華林園昆明池上。帝旣流遁益甚,境內化之,遂至喪亡云。
論曰:梁武帝時逢昏虐,家遭冤禍,旣地居勢勝,乘機而作,以斯文德,有此武功。始用湯、武之師,終濟唐、虞之業,豈曰人謀,亦惟天命。及據圖籙,多歷歲年,制造禮樂,敦崇儒雅,自江左以來,年踰二百,文物之盛,獨美于茲。然先王文武遞用,德刑備舉,方之水火,取法陰陽,為國之道,不可獨任;而帝留心俎豆,忘情干戚,溺於釋教,弛於刑典。旣而帝紀不立,悖逆萌生,反噬彎弧,皆自子弟,履霜弗戒,卒至亂亡。自古撥亂之君,固已多矣,其或樹置失所,而以後嗣失之,未有自己而得,自己而喪。追蹤徐偃之仁,以致窮門之酷,可為深痛,可為至戒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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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只看該作者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八?梁本紀下第八  太宗簡文皇帝諱綱,字世讚,小字六通,武帝第三子,昭明太子母弟也。天監二年十月丁未,生于顯陽殿。五年,封晉安王。普通四年,累遷都督、雍州刺史。中大通三年,被徵入朝,未至,而昭明太子謂左右曰:「我夢與晉安王對奕擾道,我以班劔授之,王還,當有此加乎。」四月,昭明太子薨。五月丙申,立晉安王為皇太子。七月乙亥,臨軒策拜。以修繕東宮,權居東府。四年九月,移還東宮。
太清三年,臺城陷,太子坐永福省見侯景,神色自若,無懼容。五月丙辰,帝崩。辛巳,太子即皇帝位,大赦。癸未,追尊穆貴嬪為皇太后,追謚妃王氏為簡皇后。
六月丙戌,以南康王會理為司空。丁亥,立宣城王大器為皇太子。壬辰,立當陽公大心為尋陽郡王,石城公大款為江夏郡王,寧國公大臨為南海郡王,臨城公大連為南郡王,西豐公大春為安陸郡王,新淦公大成為山陽郡王,臨湘公大封為宜都郡王,高唐公大莊為新興郡王。
秋七月甲寅,廣州刺史元景仲謀應侯景,西江督護陳霸先攻之,景仲自殺。霸先迎定州刺史蕭勃為刺史。庚午,以司空南康王會理為兼尚書令。是月,九江大饑,人相食者十四五。
八月癸卯,征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蕭藻薨。丙午,侯景矯詔:「儀同三司位比正公,自今悉不加將軍,以為定準。」
冬十月丁未,地震。是月,百濟國遣使朝貢,見城寺荒蕪,哭于闕下。
大寶元年春正月辛亥朔,大赦,改元。丁巳,天雨黃沙。己未,西魏剋安陸,執司州刺史柳仲禮,盡有漢東地。丙寅,月晝見于東方。癸酉,前江都令祖皓起義兵于廣陵。
二月癸未,侯景攻下廣陵,皓見害。乙巳,以尚書僕射王克為左僕射。丙午,侯景逼帝幸西州。
夏五月丙辰,東魏靜帝遜位于齊。庚午,開府儀同三司鄱陽王範薨。自春迄夏大旱,人相食,都下尤甚。
六月庚子,前司州刺史羊鴉仁自尚書省出奔江陵。
秋七月戊辰,賊行臺任約寇江州,刺史尋陽王大心以州降之。
八月甲午,湘東王繹遣領軍將軍王僧辯逼郢州,邵陵王綸棄郢州走。
九月乙亥,侯景自進位相國,封二十郡為漢王。
冬十月乙未,景又逼帝幸西州曲宴,自加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立皇子大鈞為西陽郡王,大威為武寧郡王,大球為建安郡王,大昕為義安郡王,大摯為綏建郡王,大圜為樂梁郡王。壬寅,侯景害司空南康王會理。
十一月,任約進據西陽,分兵寇齊昌,執衡陽王獻送都下,害之。湘東王繹遣前寧州刺史徐文盛拒約,南郡王前中兵參軍張彪起義於會稽若邪山,攻破浙東諸縣。
二年春二月,邵陵王綸走至安陸董城,為魏所攻,見殺。
三月庚戌,魏文帝崩。
夏四月,侯景圍巴陵。
六月乙巳,解圍宵遁。
秋七月,景還至建鄴。
八月戊午,景遣偽衛尉卿彭儁、廂公王僧貴入殿,廢帝為晉安王。害皇太子大器、尋陽王大心、西陽王大鈞、武寧王大威、建安王大球、義安王大昕及尋陽王諸子二十餘人。矯為帝詔,以為次當支庶,宜歸正嫡,禪位于豫章王棟。使呂季略送詔,令帝寫之。帝書至「先皇念神器之重,思社稷之固,越升非次,遂主震方」,嗚咽不能自止,賊衆皆為掩泣。乃幽帝于永福省。棟即位,改元天正。使害南海王大臨於吳郡、南郡王大連於姑孰、安陸王大春於會稽、新興王大莊於京口。
冬十月壬寅,帝崩於永福省,時年四十九。賊偽謚曰明皇帝,廟稱高宗。明年三月己丑,王僧辯平侯景,率百官奉梓宮升廟堂。元帝追崇為簡文皇帝,廟號太宗。四月乙丑,葬莊陵。
帝幼而聦睿,六歲便能屬文,武帝弗之信,於前面試,帝攬筆立成文。武帝歎曰:「常以東阿為虛,今則信矣。」及長,器宇寬弘,未嘗見喜慍色,尊嚴若神。方頤豐下,須鬢如畫,直髮委地,雙眉翠色。項毛左旋,連錢入背。手執玉如意,不相分辨。眄睞則目光燭人。讀書十行俱下,辭藻艷發,博綜群言,善談玄理。自十一便能親庶務,歷試藩政,所在稱美。性恭孝,居穆貴嬪憂,哀毀骨立,所坐席霑濕盡爛。在襄陽拜表侵魏,遣長史柳津、司馬董當門、壯武將軍杜懷寶、振遠將軍曹義宗等進軍剋南陽、新野等都,拓地千餘里。
及居監撫,多所弘宥,文案簿領,纖豪必察。弘納文學之士,賞接無倦。嘗於玄圃述武帝所製五經講疏,聽者傾朝野。雅好賦詩,其自序云:「七歲有詩癖,長而不倦。」然帝文傷於輕靡,時號「宮體」。所著昭明太子傳五卷,諸王傳三十卷,禮大義二十卷,長春義記一百卷,法寶連璧三百卷,謝客文涇渭三卷,玉簡五十卷,光明符十二卷,易林十七卷,灶經二卷,沐浴經三卷,馬槊譜一卷,棋品五卷,彈棋譜一卷,新增白澤圖五卷,如意方十卷,文集一百卷,並行於世。
初即位,制年號將曰「文明」,以外制強臣,取周易「內文明而外柔順」之義。恐賊覺,乃改為大寶。雖在蒙塵,尚引諸儒論道說義,披尋墳史,未嘗暫釋。及見南康王會理誅,知不乆,指所居殿謂舍人殷不害曰:「龐涓死此下。」又曰:「吾昨夢吞土,試思之。」不害曰:「昔重耳饋塊,卒反晉國,陛下所夢,將符是乎。」帝曰:「儻幽冥有徵,冀斯言不妄。」
初,景納帝女溧陽公主,公主有美色,景惑之,妨於政事,王偉每以為言,景以告主,主出惡言。偉知之,懼見讒,乃謀廢帝而後間主。苦勸行殺,以絕衆心。廢後,王偉乃與彭儁、王脩纂進觴於帝曰:「丞相以陛下幽憂旣乆,使臣上壽。」帝笑曰:「已禪帝位,何得言陛下?此壽酒將不盡此乎。」於是儁等并齎酒餚、曲項琵琶,與帝極飲。帝知將見殺,乃盡酣,謂曰:「不圖為樂,一至於斯。」旣醉而寢,偉乃出,儁進土囊,王脩纂坐上,乃崩。竟協於夢。偉撤戶扉為棺,遷殯于城北酒庫中。
帝自幽縶之後,賊乃撤內外侍衛,使突騎圍守,牆垣悉有枳棘。無復紙,乃書壁及板鄣為文。自序云:「有梁正士蘭陵蕭世讚,立身行道,終始若一,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弗欺暗室,豈況三光?數至於此,命也如何!」又為文數百篇。崩後,王偉觀之,惡其辭切,即使刮去。有隨偉入者,誦其連珠三首,詩四篇,絕句五篇,文並悽愴云。
世祖孝元皇帝諱繹,字世誠,小字七符,武帝第七子也。初,武帝夢眇目僧執香鑪,稱託生王宮。旣而帝母在采女次侍,始褰戶幔,有風回裾,武帝意感幸之。采女夢月墮懷中,遂孕。天監七年八月丁巳生帝,舉室中非常香,有紫胞之異。武帝奇之,因賜采女姓阮,進為修容。十三年,封湘東王。太清元年,累遷為鎮西將軍、都督、荊州刺史。
三年三月,侯景陷建鄴。四月,世子方等至自建鄴,知臺城不守。帝命柵江陵城,周回七十里。鎮西長史王沖等拜牋請為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承制主盟。帝不許,曰:「吾於天下不賤,寧俟都督之名;帝子之尊,何藉上台之位。議者可斬。」投筆流淚。沖等重請,不從。又請為司空,以主諸侯,亦弗聽。乃開鎮西府,辟天下士。
是月,帝徵兵於湘州刺史河東王譽,譽拒命。尋上甲侯韶自建鄴至,宣三月十五日密詔,授帝位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承制。於是立行臺於南郡而置官司焉。
七月,遣世子方等討河東王譽,軍敗,死之。又遣鎮兵將軍鮑泉討譽。
九月乙卯,雍州刺史岳陽王詧舉兵寇江陵,其將杜崱兄弟來降,詧遁走。鮑泉攻湘州,未剋;又遣左衛將軍王僧辯代將。
及簡文帝即位,改元為大寶元年。帝以簡文制于賊臣,卒不遵用。正月,使少子方晷質于魏,魏不受質而結為兄弟。
四月,剋湘州,斬譽,湘州平。雍州刺史岳陽王詧自稱梁王,蕃于魏,魏遣兵助伐襄陽。先是,邵陵王綸書已言凶事,祕之,以待湘州之捷。是月壬寅,始命陳瑩報武帝崩問,帝哭于正寢。
六月,江夏王大款、山陽王大成、宜都王大封自信安來奔。
九月辛酉,以前郢州刺史南平王恪為中衛將軍、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改封大款為臨川郡王,大成為桂陽郡王,大封為汝南郡王。
十一月甲子,南平王恪等奉牋進位相國,總百揆。帝不從。
二年三月,侯景悉兵西上。
四月,景遣其將宋子仙、任約襲郢州,執刺史方諸。庚戌,領軍王僧辯屯師巴陵。
五月癸未,帝遣將胡僧祐、陸法和援巴陵。
六月,僧祐等擊破景將任約軍,禽約,景解圍宵遁。以王僧辯為征東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帥衆追景,所至皆捷。進圍郢州,獲賊將宋子仙等。
九月,盤盤國獻馴象。
十月辛丑朔,紫雲如蓋臨江陵城。是月,簡文帝崩,開府儀同三司王僧辯等奉表勸進。帝奉諱,大臨三日,百官縞素,荅表不許。司空南平王恪率宗室,領軍將軍胡僧祐率群僚,江州別駕張佚率吏人,並奉牋勸進。帝固讓。
十一月乙亥,僧辯又奉表勸進,又不從。時巨寇尚存,帝未欲即位,而四方表勸,前後相屬,乃下令斷表。
承聖元年二月,王僧辯衆軍發自尋陽,帝馳檄四方,購獲景及逆者,封萬戶開國公,絹布五萬疋。
三月,僧辯等平景,傳首江陵。戊子,以賊平告明堂、太社。己丑,僧辯等又表勸進曰:
衆軍以今月戊子,總集建康,賊景鳥伏獸窮,頻擊頻挫,姦竭詐盡,深溝自固。臣等分勒武旅,百道同趨,突騎短兵,犀函鐵楯,結隊千群,持戟百萬,止紂七步,圍項三重,轟然大潰,群凶四滅。京師少長,俱稱萬歲。長安酒食,於此價高。九縣雲開,六合清朗,矧伊黔首,誰不載躍。
伏惟陛下咀痛茹哀,嬰憤忍酷。自紫庭絳闕,胡塵四起,壖垣好畤,冀馬雲屯,泣血臨兵,嘗膽誓衆。而吳、楚一家,方與七國俱反,管、蔡流言,又以三監作亂。西涼義衆,阻秦塞而不通,并州遺黎,跨飛狐而見絕。豺狼當路,非止一人,鯨鯢不梟,倏焉五載。英武克振,怨恥並雪,永尋霜露,伊何可勝。臣等輙依故實,奉修社廟,使者持節,分告園陵。嗣后升遐,龍輴未殯,承華掩曜,梓宮莫測。並即隨由備辦,禮具凶荒,四海同哀,六軍袒哭。聖情孝友,理當感慟。
日者,百司岳牧,仰祈宸鑒,以錫珪之功,旣歸有道,當璧之禮,允屬聖明。而優詔謙沖,杳然凝邈,飛龍可躋,而乾爻在四,帝閽云叫,而閶闔未開。謳歌再馳,是用翹首。所以越人固執,熏丹穴以求君,周人樂推,踰岐山而事主。漢王不即位,無以貴功臣,光武止蕭王,豈謂紹宗廟。黃帝遊於襄城,尚訪御人之道,放勛寂於姑射,猶使鐏俎有歸。伊此儻來,豈聖人所欲,帝王所應,不獲已而然。伏讀璽書,尋諷制旨,領懷物外,未奉慈衷。陛下日角龍顏之姿,表於徇齊之日,彤雲素靈之瑞,基於應物之初。博學則大哉無所與名,深言則曄乎文章之觀。忠為令德,孝實動天。加以英威茂略,雄圖武算,指麾則丹浦不戰,顧眄則阪泉自蕩。地維絕而重紐,天柱傾而更植。鑿河津於孟門,百川復啟;補穹儀以五石,萬物再生。縱陛下拂袗衣而游廣成,登 南史 - 21e6e.gif 山而去東土,群臣安得仰訴,兆庶何所歸仁。況郊祀配天,罍篚禮曠,齋宮清廟,匏竹不陳。仰望鸞輿,匪朝伊夕,瞻言法駕,載渴且飢。豈可乆稽衆議,有曠彝則。舊邦凱復,函、洛已平,高奴、櫟陽,宮館雖毀;濁河清渭,佳氣猶存。皐門有伉,甘泉四敞,土圭測景,仙人承露。斯蓋九州之赤縣,六合之樞機。博士捧圖書而稍還,太常定禮儀其已立,豈得不揚清警而赴名都,具玉鑾而旋正寢。昔東周旣遷,鎬京遂其不復,長安一亂,郟、洛永以為居。夏后以萬國朝諸侯,文王以六州匡天下,方之跡基百里,劔仗三尺,以殘楚之地,抗拒六戎,一旅之卒,翦夷三叛,坦然大定,御輦東歸。解五牛於冀州,秣六馬於譙郡,緬求前古,其可得歟?對揚天命,無所讓德,有理存焉,敢重祈奏。
帝尚未從。
辛卯,宣猛將軍朱買臣奉帝密旨,害豫章王棟及其二弟橋、樛。
四月乙巳,益州刺史、新除假黃鉞、太尉武陵王紀僭位於蜀,年號天正。帝遣兼司空蕭泰、祠部尚書樂子雲拜謁塋陵,修復社廟。丁巳,下令解嚴。
五月庚午,司空南平王恪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辯等,復拜表上尊號。帝猶固讓。甲申,以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辯為司徒。乙酉,斬賊左僕射王偉、尚書呂季略、少府卿周石珍、舍人嚴亶於江陵市,乃下令赦境內。齊將潘樂、辛術等攻秦郡,王僧辯遣將杜崱帥衆拒之。以陳霸先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齊人賀平侯景。
八月,武陵王紀率巴、蜀之衆東下,遣護軍將軍陸法和屯巴峽以拒之。
九月甲戌,司空南平王恪薨。
十月乙未,前梁州刺史蕭循自魏至江陵,以為平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戊申,執湘州刺史王琳於殿內。庚戌,琳長史陸納及其將潘烏累等舉兵反,攻陷湘州。是月,四方征鎮王公卿士復勸進表,三上,乃許之。
冬十一月丙子,皇帝即位於江陵,改太清六年為承聖元年。逋租宿責,並許弘宥。孝子順孫,悉皆賜爵。長徒鎖士,特加原宥。禁錮奪勞,一皆曠蕩。是日,帝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時有兩日俱見。己卯,立王太子方矩為皇太子,改名元良。立皇子方智為晉安郡王,方略為始安郡王。追尊所生妣阮脩容為文宣太后。改謚忠壯太子為武烈太子,封武烈子莊為永嘉王。是月,陸納遣將軍潘烏累等破衡州刺史丁道貴於淥口,道貴走零陵。
十二月,陸納分兵襲巴陸,湘州刺史蕭循擊走之。天門山獲野人,出山三日而死。星隕吳郡。淮南有野象數百,壞人室廬。宣城郡猛獸暴食人。
是歲,魏廢帝元年。
二年春正月乙丑,詔王僧辯討陸納。戊寅,以吏部尚書王襃為尚書右僕射。己卯,江夏宮南門籥牡飛。
三月庚寅,有兩龍見湘州西江。
夏五月甲申,魏大將尉遲迥進兵逼巴西,潼州刺史楊乾運以城納迥。己丑,武陵王紀軍至西陵。
六月乙卯,王僧辯平湘州。
秋七月,武陵王紀衆大潰,見殺。
八月戊戌,尉遲迥平蜀。
九月,齊遣郭元建及將邢杲遠、步大汗薩、東方老帥衆頓合肥。
冬十一月辛酉,僧辯留鎮姑孰,豫州刺史侯瑱據東關壘,徵吳興太守裴之橫帥衆繼之。戊戌,以尚書右僕射王襃為左僕射,湘東太守張綰為右僕射。
十二月,宿預土人東方光據城歸化,齊江西州郡皆起兵應之。
三年春正月,魏帝為相安定公所廢,而立齊王廓,是為恭帝元年。
三月,主衣庫見黑蛇長丈許,數十小蛇隨之,舉頭高丈餘南望,俄失所在。帝又與宮人幸玄洲苑,復見大蛇盤屈於前,群小蛇遶之,並黑色。帝惡之,宮人曰:「此非怪也,恐是錢龍。」帝敕所司即日取數千萬錢鎮於蛇處以厭之。因設法會,赦囚徒,振窮乏,退居栖心省。又有蛇從屋墮落帝帽上,忽然便失。又龍光殿上所御肩輿復見小蛇縈屈輿中,以頭駕夾膝前金龍頭上,見人走去,逐之不及。城濠中龍騰出,煥爛五色,竦躍入雲,六七小龍相隨飛去。群魚騰躍,墜死於陸道。龍處為窟若數百斛圌。舊大城上常有紫氣,至是稍復消歇。甲辰,以司徒王僧辯為太尉、車騎大將軍。戊申,以護軍將軍、郢州刺史陸法和為司徒。
夏四月癸酉,以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陳霸先為司空。
六月癸未,有黑氣如龍見于殿內。
秋九月辛卯,帝於龍光殿述老子義。先是,魏使宇文仁恕來聘,齊使又至江陵,帝接仁恕有闕,魏相安定公憾焉。乙巳,使柱國萬紐于謹來攻。
冬十月丙寅,魏軍至襄陽,梁王蕭詧率衆會之。丁卯,停講,內外戒嚴,輿駕出行城柵,大風拔木。丙子,續講,百僚戎服以聽。詔徵王僧辯。
十一月甲申,幸津陽門講武,置南北兩城主。帝親觀閱,風雨總集,部分未交,旗幟飄亂,帝趣駕而回,無復次序。風雨隨息,衆竊驚焉。乙酉,以領軍胡僧祐為都督城東城北諸軍事,右僕射張綰為副;左僕射王襃都督城西城南諸軍事,直殿省元景亮為副。丁亥,魏軍至柵下。丙申,徵廣州刺史王琳入援。丁酉,大風,城內火燒居人數千家。以為失在婦人,斬首尸之。是日,帝猶賦詩無廢。以胡僧祐為開府儀同三司。庚子,信州刺史徐世譜、晉安王司馬任約軍次馬頭岸。是夜,有流星墜城中,帝援蓍筮之,卦成,取龜式驗之,因抵于地曰:「吾若死此下,豈非命乎?」因裂帛為書催僧辯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戊申,胡僧祐、朱買臣等出戰,買臣敗績。辛亥,魏軍大攻,帝出枇杷門親臨陣督戰。僧祐中流矢薨,軍敗,反者斬西門守卒以納魏軍。帝見執,如梁王蕭詧營,甚見詰辱。他日,乃見魏僕射長孫儉,譎儉云:「埋金千斤於城內,欲以相贈。」儉乃將帝入城,帝因述詧相辱狀,謂儉曰:「向聊相譎,欲言耳;豈有天子自埋金乎?」儉乃留帝於主衣庫。
十二月丙辰,徐世譜、任約退戍巴陵。辛未,魏人戕帝。明年四月,梁王方智承制,追尊為元皇帝,廟號世祖。
帝聦悟俊朗,天才英發,出言為論,音響若鍾。年五六歲,武帝嘗問所讀書,對曰:「能誦曲禮。」武帝使誦之,即誦上篇。左右莫不驚歎。初生患眼,醫療必增,武帝自下意療之,遂盲一目。乃憶先夢,彌加愍愛。及長好學,博極群書。武帝嘗問曰:「孫策在江東,于時年幾?」荅曰:「十七。」武帝曰:「正是汝年。」
帝性不好聲色,頗慕高名,為荊州刺史,起州學宣尼廟。嘗置儒林參軍一人,勸學從事二人,生三十人,加廩餼。帝工書善畫,自圖宣尼像,為之贊而書之,時人謂之三絕。與裴子野、劉顯、蕭子雲、張纘及當時才秀為布衣交。常自比諸葛亮、桓溫,惟纘許焉。
性好矯飾,多猜忌,於名無所假人。微有勝己者,必加毀害。帝姑義興昭長公主子王銓兄弟八九人有盛名。帝妬害其美,遂改寵姬王氏兄王珩名琳以同其父名。忌劉之遴學,使人鴆之。如此者甚衆,雖骨肉亦遍被其禍。始居文宣太后憂,依丁蘭作木母。及武帝崩,祕喪逾年,乃發凶問,方刻檀為像,置于百福殿內,事之甚謹。朝夕進蔬食,動靜必啟聞,跡其虛矯如此。
性愛書籍,旣患目,多不自執卷,置讀書左右,番次上直,晝夜為常,略無休已,雖睡,卷猶不釋。五人各伺一更,恒致達曉。常眠熟大鼾,左右有睡,讀失次第,或偷卷度紙。帝必驚覺,更令追讀,加以檟楚。雖戎略殷湊,機務繁多,軍書羽檄,文章詔誥,點毫便就,殆不游手。常曰:「我韜於文士,愧於武夫。」論者以為得言。
始在尋陽,夢人曰:「天下將亂,王必維之。」又背生黑子,巫媼見曰:「此大貴不可言。」初,武帝敕賀革為帝府諮議,使講三禮。革西上,意甚不悅,過別御史中丞江革。江革告之曰:「吾嘗夢主上遍見諸子,至湘東王,脫帽授之。此人後必當璧,卿其行乎。」革頷之。及太清之禍,遂膺歸運。
自侯景之難,州郡太半入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緣以長江為限。荊州界北盡武寧,西拒峽口;自嶺以南,復為蕭勃所據。文軌所同,千里而近,人戶著籍,不盈三萬。中興之盛,盡於是矣。
武陵之平,議者欲因其舟艦遷都建鄴,宗懍、黃羅漢皆楚人,不願移,帝及胡僧祐亦俱未欲動。僕射王襃、左戶尚書周弘正驟言即楚非便。宗懍及御史中丞劉懿以為建鄴王氣已盡,且渚宮洲已滿百,於是乃留。尋而歲星在井,熒惑守心,帝觀之慨然而謂朝臣文武曰:「吾觀玄象,將恐有賊。但吉凶在我,運數由天,避之何益?」及魏軍逼,閽人朱買臣按劔進曰:「惟有斬宗懍、黃羅漢,可以謝天下。」帝曰:「曩實吾意,宗、黃何罪。」二人退入於人中。
及魏人燒柵,買臣、謝荅仁勸帝乘暗潰圍出就任約。帝素不便馳馬,曰:「事必無成,徒增辱耳。」荅仁又求自扶,帝以問僕射王襃。襃曰:「荅仁,侯景之黨,豈是可信?成彼之勳,不如降也。」乃聚圖書十餘萬卷盡燒之。荅仁又請守子城,收兵可得五千人。帝然之,即授城內大都督,以帝鼓吹給之,配以公主。旣而又召王襃謀之,荅仁請入不得,歐血而去。遂使皇太子、王襃出質請降。有頃,黃門郎裴政犯門而出。帝乘白馬素衣出東門,抽劔擊闔曰:「蕭世誠一至此乎!」魏師至凡二十八日,徵兵四方,未至而城見剋。
在幽逼,求酒飲之,製詩四絕。其一曰:「南風且絕唱,西陵最可悲,今日還蒿里,終非封禪時。」其二曰:「人世逢百六,天道異貞恒,何言異螻蟻,一旦損從鵬。」其三曰:「松風侵曉哀,霜雰當夜來,寂寥千載後,誰畏軒轅臺。」其四曰:「夜長無歲月,安知秋與春?原陵五樹杏,空得動耕人。」梁王詧遣尚書傅準監行刑,帝謂之曰:「卿幸為我宣行。」準捧詩,流淚不能禁,進土囊而殞之。梁王詧使以布帊纏屍,斂以蒲席,束以白茅,以車一乘,葬于津陽門外。愍懷太子元良及始安王方略等,皆見害。徐世譜、任約自馬頭走巴陵。約後降于齊。將軍裴畿、畿弟機並被害。謝荅仁三人相抱,俱見屠。汝南王大封、尚書左僕射王襃以下,並為俘以歸長安。乃選百姓男女數萬口,分為奴婢,小弱者皆殺之。
帝於伎術無所不該,嘗不得南信,筮之,遇剝之艮。曰「南信已至,今當遣左右季心往看」。果如所說,賔客咸驚其妙。凡所占決皆然。初從劉景受相術,因訊以年,荅曰:「未至五十,當有小厄,禳之可免。」帝自勉曰:「苟有期會,禳之何益?」灨敘四十七矣。特多禁忌,牆壁崩倒,屋宇傾頹,年月不便,終不修改。庭草蕪沒,令鞭去之,其慎護如此。
著孝德傳、忠臣傳各三十卷,丹陽尹傳十卷,注漢書一百十五卷,周易講疏十卷,內典博要百卷,連山三十卷、詞林三卷,玉韜、金樓子、補闕子各十卷,老子講疏四卷,懷舊傳二卷,古今全德志、荊南地記、貢職圖、古今同姓名錄一卷,筮經十二卷,式贊三卷,文集五十卷。
初,承聖二年三月,有二龍自南郡城西升天,百姓聚觀,五采分明。江陵故老竊相泣曰:「昔年龍出建康淮,而天下大亂,今復有焉,禍至無日矣。」帝聞而惡之,踰年而遘禍。又江陵先有九十九洲,古老相承云:「洲滿百,當出天子。」桓玄之為荊州刺史,內懷篡逆之心,乃遣鑿破一洲,以應百數。隨而崩散,竟無所成。宋文帝為宜都王,在藩,一洲自立,俄而文帝纂統。後遇元凶之禍,此洲還沒。太清末,枝江楊之閣浦復生一洲,群公上疏稱慶,明年而帝即位。承聖末,其洲與大岸相通,惟九十九云。
敬皇帝諱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真,元帝第九子也。太清三年,封興梁侯。
承聖元年,封晉安郡王。二年,出為江州刺史。三年十一月,魏剋江陵,太尉王僧辯、司空陳霸先定議,以帝為梁王、太宰、承制。
四年二月癸丑,於江州奉迎至建鄴,入居朝堂。以太尉王僧辯為中書監、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加司空陳霸先班劔二十人。以湘州刺史蕭循為太尉,廣州刺史蕭勃為司徒。
三月,齊遣其上黨王高渙送貞陽侯蕭明來主梁嗣,至東關,遣吳興太守裴之橫拒之。與戰,敗績,死之。
四月,司徒陸法和以郢州附齊,遣江州刺史侯瑱討之。
七月辛丑,僧辯納貞陽侯蕭明,自采石濟江。甲辰,入建鄴。丙午,即偽位。年號天成,以帝為皇太子。司空陳霸先襲殺王僧辯,黜蕭明而奉帝焉。
紹泰元年秋九月丙午,皇帝即位。冬十月己巳,大赦,改元。以貞陽侯蕭明為司徒,封建安郡公。壬子,加司空陳霸先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震州刺史杜龕舉兵,攻信武將軍陳蒨於長城,義興太守韋載應之。癸丑,以太尉蕭循為太保,以司徒蕭明為太傅,司徒蕭勃為太尉,以鎮南將軍王琳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戊午,尊所生夏貴妃為皇太后,立妃王氏為皇后。辛未,司空陳霸先東討韋載,降之。丙子,南豫州刺史任約、譙秦二州刺史徐嗣徽舉兵據石頭反。
十一月庚辰,齊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劉仕榮、淮州刺史柳達摩率衆赴任約,入石頭。
十二月庚戌,任約、徐嗣徽等至采石迎齊援。丙辰,遣猛烈將軍侯安都於江寧邀擊,敗之,約、嗣徽等奔江西。庚申,翟子崇等降,並放還北。
太平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追贈謚簡文帝諸子。封故永安侯確子後為邵陵王,奉攜王後。癸未,震州刺史杜龕降,詔賜死,赦吳興郡。己亥,以太保宜豐侯蕭循襲封鄱陽王。東揚州刺史張彪圍臨海太守王懷振於剡巖。
二月庚戌,遣周文育、陳蒨襲會稽討彪,彪敗走。以中衛將軍臨川王大款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丙辰,若邪村人斬張彪,傳首建鄴,赦東揚州。甲子,以東土經杜龕、張彪之亂,遣大使巡省。是月,齊人來聘,使侍中王廓報聘。
三月壬午,班下遠近,並雜用今古錢。戊戌,齊將蕭軌出柵口,向梁山,陳霸先大敗之。
夏四月壬申,侯安都輕兵襲齊行臺司馬恭於歷陽,大破之。
五月癸未,太傅建安公蕭明薨。庚寅,齊軍水步入丹陽縣,內外纂嚴。
六月壬子,齊軍至玄武湖西北。乙卯,陳霸先大破齊軍。戊午,大赦。辛酉,解嚴。
秋七月丙子,司空陳霸先進位司徒。丁亥,以開府儀同三司侯瑱為司空。
八月己酉,太保鄱陽王循薨。
九月壬寅,大赦,改元。司徒陳霸先進位丞相、錄尚書事,改封義興郡公。加中權將軍王沖開府儀同三司,以吏部尚書王通為尚書右僕射。
冬十月乙亥,魏相安定公薨。
十一月,起雲龍、神武門。
十二月壬申,進太尉蕭勃為太保。甲午,封前壽昌令劉叡為汝陰王,前鎮西法曹行參軍蕭沇為巴陵王,奉宋、齊二代後。庚子,魏恭帝遜位于周。
二年春正月壬寅,詔求魯國孔氏族為奉聖侯,并繕廟堂,供備祀典。又詔諸州各置中正。舊放舉選,不得輙承單狀序官,皆須中正押上,然後量授。其選中正,每求耆德該悉,以他官領之。以開府儀同三司王琳為司空,以尚書右僕射王通為左僕射。
二月庚午,遣領軍將軍徐度入東關。太保、廣州刺史蕭勃舉兵反,詔平西將軍周文育、平南將軍侯安都等南討。戊子,徐度至合肥,燒齊船舶三千艘。癸巳,周文育軍於巴山,獲蕭勃偽帥歐陽頠。
三月甲寅,德州刺史陳法武、前衡州刺史譚遠於始興攻殺蕭勃。
夏四月癸酉,曲赦江、廣、衡三州,并督內為賊所拘逼者。己卯,鑄四柱錢,一當二十。齊遣使通和。壬辰,改四柱錢,一當十。丙申,復閉細錢。
五月乙巳,平西將軍周文育進號鎮南將軍,平南將軍侯安都進號鎮北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戊辰,余孝頃遣使詣丞相府求降。
秋八月,加丞相陳霸先殊禮。
九月,周冢宰宇文護殺閔帝。丞相陳霸先改授相國,封陳國公。
冬十月戊辰,進陳國公爵為王。辛未,帝遜位于陳。陳受命,奉帝為江陰王,薨于外邸,時年十六,追謚敬皇帝。
論曰:帝王之位,天下之重職,文武之道,守國所常遵。其於行用,義均水火,相資則可,專任成亂。觀夫有梁諸帝,皆一之而已。簡文文明之姿,稟乎天授,粵自支庶,入居明兩,經國之算,其道弗聞。宮體所傳,且變朝野,雖主虛號,何救滅亡。元帝居勢勝之地,啟中興之業,旣雪讎恥,且應天人。而內積猜忍,外崇矯飾,攀號之節,忍酷於踰年;定省之制,申情於木偶。竟而雍州引寇,釁起河東之戮,益部親尋,事習邵陵之窘。悖辭屈於僧辯,殘虐極於圓正,不義不昵,若斯之甚。而復謀無經遠,心勞志大,近捨宗國,遠迫強隣,外弛藩籬,內崇講肆,卒於溘至戕隕,方追始皇之跡,雖復文籍滿腹,何救社廟之墟。歷觀書契以來,蓋亦廢興代有,未見三葉遘愍,頓若蕭宗之酷。敬皇以此沖年,當斯頹運,將不高揖,其可得乎。初,武帝末年,都下用錢,每百皆除其九,謂為九佰,竟而有侯景之亂。及江陵將覆,每百復除六文,稱為六佰。識者以為九者陽九,六者百六,蓋符歷數,非人事也。
善乎鄭文貞公論之曰:高祖固天攸縱,聦明稽古,道亞生知,學為博物,允文允武,多藝多才。爰自諸生,有不羈之度,屬昏凶肆虐,天倫及禍,糾合義旅,將雪家冤。曰紂可伐,不期而會,龍躍樊、漢,電擊湘、郢。翦離德如振槁,取獨夫如拾遺,其雄才大略,固無得而稱矣。旣縣白旗之首,方應皇天之眷,布德施惠,悅近來遠。開蕩蕩之王道,革靡靡之商俗。大修文教,盛飾禮容,鼓扇玄風,闡揚儒業。介胄仁義,折衝尊俎,聲振寰宇,澤流遐裔,干戈載戢,凡數十年,濟濟焉,洋洋焉,魏、晉以來,未有若斯之盛也。然不能息末敦本,斲彫為樸,慕名好事,崇尚浮華,抑揚孔、墨,流連釋、老。或終夜不寢,或日旰不食,非弘道以利物,惟飾智以驚愚。且心未遺榮,虛廁蒼頭之伍,高談脫屣,終戀黃屋之尊。夫人之大欲,在乎飲食男女,至於軒冕殿堂,非有切身之急。高祖屏除嗜欲,眷戀軒冕,得其所難,而滯於所易,可謂神有所不達,智有所不通矣。逮夫精華稍竭,鳳德已衰,惑於聽受,權在姦佞,儲后百辟,莫能盡言。險躁之心,暮年逾甚,見利而動,愎諫違卜。開門揖盜,棄好即讎,釁起蕭牆,禍成戎、羯,身殞非命,災被億兆。衣冠斃鋒鏑之下,老幼粉戎馬之足,瞻彼黍離,痛深周廟;永言麥秀,悲甚殷墟。自古以安為危,旣成而敗,顛覆之速,書契所未聞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高祖之遇斯屯剝,不得其死,蓋動而之險,不由信順,失天人之助,其能免於此乎。太宗敏叡過人,神采秀發,多聞博達,富贍詞藻。然文艷用寡,華而不實,體窮淫麗,義罕疏通,哀思之音,遂移風俗,以此而貞萬國,異乎周誦、漢莊矣。我生不辰,載離多難,桀逆構扇,巨猾滔天,始同牖里之拘,終類望夷之禍,悠悠蒼昊,其可問哉。昔國步初屯,兵纏魏闕,群后釋位,投袂勤王。元帝以盤石之宗,受分陝之任,屬君親之難,居連率之長,不能撫劔嘗膽,枕戈泣血,躬先士卒,致命前驅。遂乃擁衆逡巡,內懷觖望,坐觀國變,以為身幸。不急莽、卓之誅,先行昆弟之戮。又沈猜忍酷,多行無禮,騁智辯以飾非,肆忿戾以害物,爪牙重將,心膂謀臣,或顧眄以就拘囚,或一言而及葅醢,朝之君子,相顧懍然。自謂安若泰山,算無遺策,怵於邪說,即安荊楚。雖元惡克翦,社稷未寧,而西隣責言,禍敗旋及,斯乃上靈降鑒,此焉假手,天道人事,其可誣乎。其篤志藝文,採浮華而棄忠信,戎昭果毅,先骨肉而後寇讎。口誦六經,心通百氏,有仲尼之學,有公旦之才,適足以益其驕矜,增其禍患,何補金陵之覆沒,何救江陵之滅亡哉!敬帝遭家不造,紹茲屯運,征伐有所自出,政刑不由於己。時無伊、霍之輔,焉得不為高讓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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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只看該作者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九?陳本紀上第九  陳高祖武皇帝諱霸先,字興國,小字法生,吳興長城下若里人。姓陳氏。其本甚微,自云漢太丘長寔之後也。寔玄孫晉太尉準。準生匡,匡生達,永嘉中南遷,為丞相掾,太子洗馬,出為長城令,悅其山水,遂家焉。嘗謂所親曰:「此地山川秀麗,當有王者興焉,二百年後,我子孫必鍾斯運。」達生康,復為丞相掾,咸和中土斷,故為長城人。康生盱眙太守英,英生尚書郎公弼,公弼生步兵校尉鼎,鼎生散騎侍郎高,高生懷安令詠,詠生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皇考文讚。
帝以梁天監二年癸未歲生。少俶儻有大志,長於謀略,意氣雄傑,不事生產。及長,涉獵史籍,好讀兵書,明緯候、孤虛、遁甲之術,多武藝,明達果斷,為當時推服。身長七尺五寸,日角龍顏,垂手過膝。嘗游義興,館於許氏,夢天開數丈,有四人朱衣,捧日而至,納之帝口,及覺,腹內猶熱,帝心獨喜。初仕鄉為里司,後至建鄴為油庫吏,徙為新喻侯蕭映傳教,勤於其事,為映所賞。及映為吳興太守,甚重帝,謂僚佐曰:「此人將來遠大,必勝於我。」及映為廣州,帝為中直兵參軍,隨之鎮,映令帝招集士馬。
先是武林侯蕭諮為交州刺史,以嚴刻失和,土人李賁連結數州豪傑同時反,臺遣高州刺史孫冏、新州刺史盧子雄將兵擊賁。冏等不時進,皆於廣州伏誅。子雄弟子略與冏子姪及其主帥杜天合、杜僧明共舉兵,執南江督護沈顗,進寇廣州,晝夜苦攻,州中震恐。帝率精兵救之,賊衆大潰。僧明後有功業,遂降。梁武帝深歎異焉,授直閤將軍,封新安縣子,仍遣圖帝貌而觀之。
其年冬,蕭映卒。明年,帝送喪還,至大庾嶺,會有詔以帝為交州司馬,與刺史楊 南史 - 3b13.gif 推帝為前鋒,所向摧陷。賁竄入屈獠洞中,屈獠斬賁;傳首建鄴。是歲太清元年也。賁兄天寶遁入九真,與劫帥李紹隆收餘兵,殺德州刺史陳文戒,進圍愛州,帝討平之。除西江督護、高要太守,督七郡諸軍事。
二年冬,侯景寇逼,帝將赴援,廣州刺史元景仲陰將圖帝。帝知之,與成州刺史王懷明等,集兵於南海,馳檄以討景仲。景仲縊於閤下,帝迎蕭勃鎮廣州。
時臨賀內史歐陽頠監衡州,蘭裕、蘭京禮扇誘始興等十郡共攻頠,頠請援於勃,勃令帝救之,悉禽裕等。仍監始興郡事。帝遣杜僧明、胡穎將二千人頓于嶺上,并厚結始興豪傑,同謀義舉,侯安都、張偲等率衆來附。蕭勃聞之,遣鍾休悅說停帝,帝泣謂休悅曰:「君辱臣死,誰敢愛命,僕行計決矣。」時蔡路養起兵據南康,勃遣腹心譚世遠為曲江令,與路養相結,同遏義軍。
大寶元年正月,帝發始興,次大庾嶺,大破路養軍,進頓南康。湘東王繹承制授帝交州刺史,改封南野縣伯,於是修理崎頭古城徙居之。劉惠騫等望見恒有紫氣冒城上,遠近驚異,故惠騫等深自結於帝。尋改封長城縣侯,南江州刺史。時寧都人劉藹等資高州刺史李遷仕舟艦兵仗,將襲南康,帝遣杜僧明等據白口禦之。
二年,僧明禽遷仕,送南康斬之。承制授帝江州刺史。帝發南康,灨石舊有二十四灘,灘多巨石,行旅以為難。帝之發,水暴起數丈,三百里間,巨石皆沒。進軍頓西昌,有龍見水濱,高五丈,五采鮮曜,軍民觀者數萬人。帝又嘗獨坐胡牀於閤下,忽有神光滿閤,廊廡之間,並得相見。趙知禮侍側,怪而問帝,帝笑不荅。時承制遣征東將軍王僧辯督衆軍討侯景,次盆城,帝率杜僧明等合三萬人將會焉。時西軍乏食,帝先貯軍糧五十萬石,至是分三十萬石以資之。仍頓巴丘。會侯景廢簡文,立豫章嗣王棟,帝遣兼長史沈袞奉表於江陵勸進。承制授帝東揚州刺史,領會稽太守。
三年,帝帥師發自豫章。二月,次桑落洲。時僧辯已發盆城,會帝于白茅灣,乃登岸結壇,刑牲盟約。進次大雷,軍人杜稜夢雷池君、周、何神,自稱征討大將軍,乘朱航,陳甲仗,稱下征侯景,須臾便還,云已殺景竟。
三月,帝與諸軍進剋姑孰,仍次蔡洲。侯景登石頭城,望官軍之盛,不悅,曰:「一把子人,何足可打。」密謂左右曰:「此軍上有紫氣,不易可當。」乃以貓琉貯石,沈塞淮口,緣淮作城,自石頭迄青溪十餘里中,樓雉相接。僧辯遣杜崱問計於帝,帝以諸將不敢當鋒,請先往立柵。即於石頭西橫壟築柵。衆軍次連八城,直出東北。賊恐西州路斷,亦於東北果林作五城,以遏大路。帝曰:「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使救首救尾,困而無暇。今我師旣衆,賊徒甚寡,應分賊兵力,以強制弱。」乃命諸將分處置兵,帝與王琳、杜龕等悉力乘之,景衆大潰。僧辯啟命帝鎮京口。
五月,齊遣將辛術圍嚴超達于秦郡,帝命徐度領兵助其固守。齊衆起土山,穿地道,攻之甚急;帝乃自率萬人解其圍,振旅南歸。承制授帝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進封長城縣公。及王僧辯征陸納於湘州,承制命帝代鎮揚州。
承聖二年,湘州平,帝旋鎮京口。
三年三月,進帝位司空。及魏平江陵,帝與王僧辯等進啟請晉安王以太宰承制。十二月,晉安王至自尋陽,入居朝堂,給帝班劔二十人。
四年五月,齊送貞陽侯明還主社稷,王僧辯納之。明即位,改元天成,以晉安王為皇太子。初,齊之納貞陽也,帝固爭之,以為不可,不見從。帝居常憤歎曰:「嗣主高祖之孫,元皇之子,竟有何辜,坐致廢黜?假立非次,此情可知。」乃密具袍數千領及錦綵金銀,以為賞賜之資。
九月壬寅,帝召徐度、侯安都、周文育,仍部列將士,水陸俱進,夜發南徐州,討王僧辯。甲辰,帝至石頭,前遣勇士自城北踰入。時僧辯方視事,聞外白有兵,遽走。帝大兵尋至,因風縱火,僧辯就禽。是夜縊之,及其子頠。於是廢貞陽侯,而奉晉安王即位,改承聖四年為紹泰元年。壬子,詔授帝侍中、大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將軍、揚南徐二州刺史,持節、司空、班劔、鼓吹並如故。仍詔甲仗百人出入殿省。
震州刺史杜龕據吳興,與義興太守韋載舉兵逆命。辛未,帝表自東討,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稜宿衛臺省。甲戌,軍至義興。秦州刺史徐嗣徽,據城入齊,又要南豫州刺史任約舉兵應龕,齊人資其兵食。嗣徽乘虛奄至闕下,侯安都出戰,嗣徽等退據石頭。丁丑,載及龕從弟北叟來降,帝撫而釋之,仍以載兄鼎知郡事。以嗣徽寇逼,卷甲還都,命周文育進討杜龕。
十一月己卯,齊遣兵五千,度據姑孰,又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劉士榮、淮州刺史柳達摩,領兵萬人,於胡墅度米粟三萬石、馬千匹入石頭。帝乃遣侯安都領水軍夜襲胡墅,燒齊船,周鐵武率舟師斷齊運輸,帝領鐵騎自西明門襲之。齊人大潰,嗣徽留達摩等守城,自率親屬腹心,往南州采石,以迎齊援。
先是,太白自十一月丙戌不見,十二月乙卯出于東方。丙辰,帝盡命衆軍分部甲卒,對冶城立航,度兵攻其水南二柵。柳達摩等度淮置陣,帝督兵疾戰,縱火燒柵,煙塵漲天,齊人大潰,盡收其船艦。是日,嗣徽、約等領齊兵還據石頭,帝遣侯安都領水軍襲破之,嗣徽等單舸脫走。丁巳,拔石頭南岸柵,移度北岸起柵,以絕其汲路。又堙塞東門故城中諸井。齊所據城中無水,水一合貿米一升,一升米貿絹一匹,或炒米食之。達摩謂其衆曰:「頃在北,童謠云,『石頭擣兩襠,擣青復擣黃』。侯景服青,已倒於此,今吾徒衣黃,豈謠言驗邪。」庚申,達摩遣侯子欽、劉士榮等請和,帝許之。乃於城外盟約,其將士恣其南北。辛酉,帝出石頭南門陳兵,送齊人歸北者。及至,齊人殺之。壬戌,齊和州長史烏丸遠自南州奔還歷陽,江寧令陳嗣、黃門侍郎曹朗據姑孰,不從。帝命侯安都、徐度等討平之,聚其首為京觀。是月,杜龕以城降。
二年正月癸未,誅龕,其弟翕、從弟北叟、司馬沈孝敦並賜死。
三月戊戌,齊遣水軍儀同蕭軌、庫狄伏連、堯難宗、東方老、侍中裴英起、東廣州刺史獨狐辟惡、洛州刺史李希光并任約、徐嗣徽、王僧愔等衆十萬出柵口,向梁山,帳內盪主黃叢逆擊,敗之,燒其前軍船艦。齊頓軍保蕪湖。五月丙申,齊兵至秣陵故城。己亥,帝率宗室王侯及朝臣,於大司馬門外白虎闕下,刑牲告天,以齊人背約,發言慷慨,涕泗交流,士卒觀者益奮。辛丑,齊軍於秣陵故城,跨淮立橋柵,引度兵馬。癸卯,自方山進及兒塘,游騎至臺,都下震駭。帝潛以精卒三千配沈泰,度江襲齊行臺趙彥深於瓜步,獲其舟粟。六月甲辰,齊兵潛至鍾山龍尾。丁未,進至莫府山。帝遣錢明領水軍出江乘,要擊齊人糧運,盡獲之。齊軍大餒,殺馬驢而食之。壬子,齊軍至玄武湖西北莫府山南,將據北郊壇。衆軍自覆舟東移,頓郊壇北,與齊人相對。其夜,大雨震電,暴風拔木,平地水丈餘。齊軍晝夜坐立泥中,縣鬲以爨,足指皆爛。而臺中及潮溝北,水退路燥,官軍每得番易。甲寅,少霽。是時食盡,調市人餽軍,皆是麥屑為飯,以荷葉裹而分給,間以麥 南史 - 4b33.gif ,兵士皆困。會文帝遣送米三千石,鴨千頭,帝即炊米煑鴨,誓申一戰。士及防身,計糧數臠,人人裹飯,婫以鴨肉。帝命衆軍蓐食,攻之,齊軍大潰。執嗣徽及其弟嗣宗,斬之以徇。虜蕭軌、東方老、王敬寶、李希光、裴英起、王僧智等將帥四十六人。其軍士得竄至江者,縳筏以濟,中江而溺,流屍至京口者彌岸。惟任約、王僧愔獲免。先是童謠云:「虜萬夫,入五湖,城南酒家使虜奴。」自晉、宋以後,經絓在魏境江、淮以北,南人皆謂為虜,于時以賞俘貿酒者,一人裁得一醉。丁巳,衆軍出南州,燒賊舟。己未,斬劉歸義、徐嗣產、傅野豬于建康市。是日解嚴。庚申,誅蕭軌、東方老、王敬寶、李希光、裴英起等。
太平元年九月壬寅,帝進位丞相、錄尚書事、鎮衛大將軍、揚州牧,進封義興郡公。庚申,追贈皇考侍中、光祿大夫,封義興郡公,謚曰恭。十月甲戌,梁帝敕丞相自今問訊,可施別榻,以近扆坐。
二年正月壬寅,詔加帝班劔十人,并前為三十。丁未,詔贈皇兄道談南兖州刺史、長城縣公,謚曰昭烈。皇弟休先侍中、南徐州刺史、武康縣侯,謚曰忠壯。甲寅,遣兼侍中謁者僕射陸繕策拜長城縣夫人章氏為義興國夫人。丁卯,詔贈皇祖侍中、太常卿,謚曰孝。追封皇祖妣許氏吳郡嘉興縣君,謚曰敬。皇妣張氏義興國太夫人,謚曰宣。
二月庚午,蕭勃舉兵自廣州度嶺,頓南康,遣其將歐陽頠、傅泰及其子孜為前軍,至豫章,分屯要險,南江州刺史余孝頃起兵應勃,帝命周文育、侯安都率衆討平之。
八月甲午,帝進位太傅,加黃鉞,劔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丙申,加前後部羽葆、鼓吹。是時,湘州刺史王琳擁兵不應命,遣周文育、侯安都率衆討之。
九月辛丑,梁帝進帝位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陳公,備九錫之禮,加璽紱,遠游冠,綠綟綬,位在諸侯王上。策曰:
大哉乾元,資日月以貞觀,至哉坤元,憑山川以載物。故惟天為大,陟配者欽明,惟王建國,翼輔者齊聖。是以文、武之佐,磻谿蘊其玉璜,堯、舜之臣,榮河鏤其金板!況乎體得一之鴻姿,寧陽九之危厄,拯橫流於碣石,撲燎火於崑岡,驅馭於韋、彭,跨蹍於齊、晉,神功行而靡用,聖道運而無名者乎。今將授公典策,其敬聽朕命:
日者,昊天不弔,鍾亂于我國家,網漏吞舟,強胡內贔,茫茫宇宙,惵惵黎元,方趾圓顱,萬不遺一。太清否亢,橋山之痛以深,大寶屯如,平陽之禍相繼。上宰膺運,康救黔黎,鞠旅於溟池之南,揚旌於桂嶺之北,縣三光於已墜,謐四海於群飛,光啟中興,蕩寧上國。此則公之大造於皇家者也。旣而天未悔禍,夷醜荐臻,南夏崩騰,西京蕩覆。冢司昏撓,旁引寇讎,旣見貶於桐宮,方謀危於漢閣,皇運已殆,何殊贅旒,中國搖然,非徒如線。公赫然投袂,匡救本朝,復莒齊都,平戎王室。朕所以還膺寶歷,重履宸居,挹建武之風猷,歌宣王之雅頌。此又公之再造於皇家者也。
公應務之初,登庸惟始,孫、盧肇釁,越貊為災,番部阽危,勢將淪殄。公赤旗所指,祅壘洞開,白羽纔撝,凶徒紛潰。此又公之功也。大同之末,邊政不修,李賁狂迷,竊我交、愛。公英謩雅算,電掃風行,馳御樓船,直跨滄海。三山獠洞,八角蠻陬,逖矣水寓之鄉,悠哉火山之國,馬援之所不屆,陶璜之所未開,莫不懼我王靈,爭朝邊候,歸賝天府,獻狀鴻臚。此又公之功也。自寇虜陵江,宮闈幽辱,而番禺連率,本自諸夷,言得其朋,是懷同惡。公仗此忠誠,乘機勦定,執沛令而釁鼓,平新野而據鞌。此又公之功也。世道初艱,方隅多難,公以國盜邊警,知無不為,恤是同盟,誅其醜類,南土黔黎,重保蘇息。此又公之功也。長驅嶺嶠,夢想京畿,緣道酋豪,遞為榛梗,路養渠帥,全據大都,蓄聚逋逃,方謀阻亂。公龍驤虎步,嘯吒風雲,山靡堅城,野無強陣,清祅氛於灨石,滅沴氣於雩都。此又公之功也。遷仕凶慝,屯據大皐,乞活類馬騰之軍,流人多杜弢之衆。公坐揮三略,遙制六奇,義勇同心,貔貅騁力,雷奔電擊,谷靜山空,列郡無犬吠之驚,叢祠罷狐鳴之盜。此又公之功也。王師討虜,次屆淪波,兵乏兼儲,士有飢色。公回麾彭蠡,積穀巴丘,億庾之詠斯豐,壺漿之甿是衆。故使三軍勇銳,百戰無前,承此兵糧,遂殄凶逆。此又公之功也。盆壘猜攜,用淹戎略。公志惟同獎,師克在和,屈禮交盟,神祇感咽,故能使舟師並路,遠邇朋心。此又公之功也。姑孰襟要,崤、函所憑,寇虜據其關梁,大盜負其扃鐍。公一校纔撝,三雄並奮,左賢右角,沙潰土崩,鄂阪之隘斯開,夷庚之道無塞。此又公之功也。義軍大衆,俱集帝京,逆豎凶徒,猶屯皇邑。公回茲地軸,抗此天羅,曾不崇朝,俾無遺噍。此又公之功也。內難初靜,諸侯出關,外郡傳烽,鮮卑犯塞。公舟師步甲,亙野橫江,殲厥群氐,遂殫封豕。此又公之功也。公克黜禍難,劬勞皇室,而孫、甯之黨,翻啟狄人,伊、洛之間,咸為虜戍,朝闇戎塵,夜喧胡鼓。公三籌旣畫,八陣斯張,裁舉靈鉟,亦抽金僕,咸俘醜類,悉反高墉。此又公之功也。任約叛渙,梟聲不悛,戎羯貪婪,狼心無改。公左甄右落,箕張翼舒,掃是欃槍,驅其獫狁,投秦阬而盡沸,噎濉水而不流。此又公之功也。一相居中,自折彝鼎,五湖小守,妄懷同惡。公夙駕兼道,衣製杖戎,玉斧將揮,金鉦且戒,祅酋震慴,遽請灰釘。此又公之功也。賊龕凶橫,陵虐具區,阻兵安忍,憑災怙亂。公雖宗居汝、潁,世寓東南,眷言桑梓,公私憤切,戮此大憝,如烹小鮮。此又公之功也。同姓有扈,頑凶不賔,憑藉宗盟,圖危社稷。公論兵於廟堂之上,決勝於尊俎之間,寇、賈、樊、滕,浮江下瀨,一朝翦撲,無待甸師。此又公之功也。豫章祅寇,依憑山澤,繕甲完聚,多歷歲時,結從連橫,爰洎交、廣。呂嘉旣獲,吳濞已鏦,命我還師,征其不恪,連營盡拔,偽黨斯禽。此又公之功也。自八紘九野,瓜剖豆分,竊帝偷王,連州比縣。公武靈已暢,文德又宣,折簡馳書,風猷斯遠。此又公之功也。京師禍亂,亟積寒暄,雙闕低昂,九門寥豁。公求衣昧旦,昃食高舂,興構宮闈,具瞻遐邇。郊庠宗稷之典,六符十等之章,還聞泰始之風流,重覩永平之遺事。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濟天下之勳,重之以明德,凝神體道,合德符天。用百姓以為心,隨萬機而成務,上德不德,無為以為。夏長春生,顯仁藏用,功成化洽,樂奏咸雲,安上御人,禮兼文質。是以天無蘊寶,地有呈祥,旣景煥於圖書,方葳蕤於史牒,高勳踰於象緯,積德冠於嵩、華,固無得而稱者矣。
朕又聞之:前王宰世,茂賞尊賢,式樹藩長,總征群伯。二南崇絕,四履遐曠,泱泱表海,祚土維齊;巖巖泰山,俾侯于魯。況復經營宇宙,寧惟斷鼇足之功,弘濟蒼生,非直鑿龍門之險。而疇庸報德,寂爾無聞,朕所以垂拱當宁,載懷慙悸者也。今授公相國,以南豫州之陳留南丹陽宣城、揚州之吳興東陽新安新寧、南徐州之義興、江州之鄱陽臨川十郡,封公為陳公。錫茲青土,苴以白茅,爰定爾邦,用建冢社。昔旦、奭分陝,俱為保師,晉、鄭諸侯,咸作卿士。兼其內外,禮實攸宜。今命使持節、兼太尉王通授相國印綬,陳公璽紱;使持節、兼司空王瑒授陳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國秩踰三鉉,任總百司,位絕朝班,禮由事革。以相國總百揆,除錄尚書之號,上所假節、侍中貂蟬、中書監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綬、義興公印策,其鎮衛大將軍,揚州牧如故。
又加公九錫,其敬聽後命:以公禮為楨榦,律等銜策,四維皆舉,八柄有章。是用錫公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以公賤寶崇穀,疏爵待農,室富京坻,人知榮辱。是用錫公袞冕之服,赤舄副焉。以公調理陰陽,燮諧風雅,三靈允降,萬國同和。是用錫公軒縣之樂,六佾之舞。以公宣導王猷,弘闡風教,光景所照,鞮象必通。是用錫公朱戶以居。以公抑揚清濁,襃德進賢,髦士盈朝,幽人虛谷。是用錫公納陛以登。以公嶷然廊廟,為世鎔範,折衝四表,臨御八荒。是用錫公虎賁之士三百人。以公軌茲明罰,期在刑厝,象恭無赦,干紀必誅。是用錫公斧鉞各一。以公英猷遠量,跨厲嵩、溟,包一車書,括囊寰宇。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盧弓十、盧矢千。以公天經地義,貫徹幽明,春露秋霜,允供粢盛。是用錫公秬鬯一卣,圭瓚副焉。陳國置丞相以下,一遵舊式。往欽哉!其恭循朕命,克相皇天,弘建邦家,允興鴻業,以光我高祖之休命。
十月戊辰,又進帝爵為王。以揚州之會稽臨海永嘉建安、南徐州之晉陵信安、江州之尋陽豫章安成廬陵,并前為二十郡,益封陳國。其相國、揚州牧、鎮衛大將軍並如故。又命陳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罕,樂舞八佾,設鍾虡宮縣。王妃、王子、王女爵命之號,陳臺百官,一依舊典。
辛未,梁帝禪位于陳,策曰:
咨爾陳王,惟昔上古,厥初生人,驪連、栗陸之前,容成、大庭之世,杳冥慌忽,故靡得而詳焉。自羲、農、軒、昊之君,陶唐、有虞之主,或垂衣而御四海,或無為而子萬姓,居之如馭朽索,去之如脫弊屣,裁遇許由,便能捨帝,暫逢善卷,即以讓王。故知玄扈琁璣,非關尊貴,金根玉輅,示表君臨。及南觀河渚,東沈刻璧,菁華旣竭,耄勤已倦,則抗首而笑,惟賢是與,?然作歌,簡能斯授。遺風餘烈,昭晰圖書,漢、魏因循,是為故實,宋、齊授受,又弘斯義。我高祖應期撫運,握樞御宇,三后重光,祖宗齊聖。及時屬陽九,封豕荐食,西都失馭,夷狄交侵。乃暨天成,輕弄龜鼎,惵惵黔首,若崩厥角,徽徽皇極,將甚綴旒。
惟王乃聖乃神,欽明文思,二儀並運,四時合序,天錫智勇,人挺雄傑,珠庭日角,龍行虎步。爰初投袂,曰迺勤王,電掃番禺,雲撤彭蠡,翦其元惡,定我京畿。及王賀帝弘,貿茲冠履,旣行伊、霍,用保沖人。震澤、稽陰,並懷叛逆,獯、羯醜虜,三亂皇都,裁命偏師,二邦自殄,薄伐獫狁,六戎盡殪。嶺南叛換,湘、郢連結,賊帥旣禽,凶渠傳首。用能百揆時序,四門允穆,無思不服,無遠不屆,上達穹昊,下漏深泉,蛟魚並見,謳歌攸屬。況乎長彗橫天,已徵布新之兆,璧日斯旣,實表更姓之符。七百無常期,皇王非一族。昔木德旣季,而傳祚于我有梁。天之歷數,允集明哲。式遵前典,廣詢群議,王公卿尹,莫不攸屬,敬從人祇之願,授帝位于爾躬。四海困窮,天祿永終,王其允執厥中,軌儀前式,以副溥天之望。禋郊祀帝,時膺大禮,永固洪業,豈不盛與!
又命璽書,遣兼太保、尚書左僕射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長史王瑒,奉皇帝璽紱,受終之禮,一依唐、虞故事。是日,梁帝遜于別宮。帝謙讓再三,群臣固請,乃許之。
永定元年冬十月乙亥,皇帝即位于南郊,柴燎告天曰:
皇帝臣霸先,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
梁氏以圮剝荐臻,歷運有極,欽若天應,以命于霸先。夫肇有黎烝,乃樹司牧,選賢與能,未常厥姓。有梁末運,仍葉遘屯,獯醜憑陵,乆移神器。承聖在外,非能祀夏,天未悔禍,復罹寇逆。嫡嗣廢黜,宗枝僭詐,天地板蕩,紀綱泯絕。霸先爰初投袂,大拯橫流,重舉義兵,實戡多難。廢王立帝,實有厥功,安國定社,用盡其力,是謂小康,方期大道。旣而煙雲表色,日月呈祥,除舊布新,旣彰玄象,遷虞事夏,且協謳歌,九域八荒,同布衷款,百神群祀,皆有誠願,梁帝高謝萬邦,授以大寶。霸先自惟菲薄,讓德不嗣,至于再三,辭弗獲許。僉以百姓須主,萬機難曠,皇靈眷命,非可謙拒。畏天之威,用膺嘉祚,永言夙志,能無慙德。敬簡元辰,升壇受禪,告類上帝,用荅甿心,永保于我有陳,惟明靈尚饗。
先是氛霧雨雪,晝夜晦冥,至是日,景氣清晏。禮畢,輿駕還宮,臨太極前殿,大赦,改元。賜百姓爵二級,文武二等。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穀五斛。逋租宿責,皆勿復收。有犯鄉論清議、贓污淫盜者,皆洗除先注,與之更始。其長徒敕繫,特皆原之。亡官失爵,禁錮奪勞,一依舊典。又詔以江陰郡奉梁主為江陰王,行梁正朔,車旗服色,一依前準。梁皇太后為江陰國太妃,皇后為江陰國妃。又詔百司各依位攝職。丙子,幸鍾山,祭蔣帝廟。戊寅,幸華林園覽辭訟,臨赦囚徒。己卯,分遣大使宣勞四方。庚辰,詔出佛牙於杜姥宅,集四部設無遮大會。辛巳,追尊皇考曰景皇帝,廟號太祖,皇妣董太夫人曰安皇后,前夫人錢氏為昭皇后,世子克為孝懷太子。立夫人章氏為皇后。癸未,尊景帝陵曰瑞陵、昭皇后陵曰嘉陵,依梁初園陵故事。立刪定郎,刊定律令。戊子,遷景皇帝神主祔于太廟。
是月,西討都督周文育、侯安都於郢州敗績,沒于王琳。
十一月丙申,封皇兄子長城縣侯蒨為臨川郡王,頊襲封始興郡王,皇弟子曇朗襲封南康郡王。庚申,都下火。
十二月庚辰,皇后謁太廟。
是歲,周閔帝元年,及九月,冢宰宇文護廢閔帝而奉明帝。又為明帝元年。
二年春正月乙未,以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侯瑱為司空。辛丑,祀南郊;大赦。甲寅,遣中書舍人韋鼎、策吳興楚王神為帝。戊午,祀明堂。
二月壬申,南豫州刺史沈泰奔齊。辛卯,詔司空侯瑱總督水陸衆軍以禦齊。
三月,王琳立梁永嘉王蕭莊以奉梁後,即位于郢州。
夏四月甲子,祀太廟。乙丑,江陰王殂,陳志也。追謚梁敬帝。詔太宰弔祭,司空監護喪事。以梁武林侯蕭諮子季卿嗣為江陰王。戊辰,重雲殿東鴟尾有紫煙屬天。
五月乙未,都下地震。壬寅,立梁邵陵攜王廟室,祭以太牢。辛酉,帝幸大莊嚴寺,捨身。壬戌,群臣表請還宮。
六月己巳,詔司空侯填、領軍將軍徐度討王琳。初,侯景之平也,太極殿被焚,承聖中議欲營之,獨闕一柱。秋七月,有樟木大十八圍,長四丈五尺,流泊陶家後渚,監軍鄒子度以聞。詔中書令沈衆兼起部尚書,構太極殿。
八月,周文育、侯安都等於王琳所逃歸,自劾廷尉,即日引見,宥之,並復本官。丁亥,加江州刺史周迪平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庚午,遣鎮南將軍周文育都督衆軍出豫章,討余孝勱。乙亥,幸莊嚴寺,發金光明經題。丁酉,加高州刺史黃法 南史 - 23c0b.gif 平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二月甲子,幸大莊嚴寺,設無 南史 - 3775.gif 大會,捨乘輿法物,群臣備法駕奉迎,即日還宮。丙戌,加北江州刺史熊曇朗平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三年春正月丁酉,鎮南將軍、廣州刺史歐陽頠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是夜大雪,及旦,太極殿前有龍跡見。甲子,廣州言仙人見于羅浮山寺小石樓。
二月辛酉,加平西將軍、桂州刺史淳于量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夏閏四月甲午,詔依前代置西省學士,兼取伎術士。是時乆不雨。丙午,幸鍾山祭蔣帝廟。是日降雨,迄于月晦。
五月丙辰朔,日有蝕之。有司奏舊儀帝御前殿,服朱紗袍、通天冠。詔曰:「此乃前代承用,意有未同,合朔仰助太陽,宜備袞冕之服,自今永可為準。」丙子,扶南國遣使朝貢。乙酉,北江州刺史熊曇朗殺都督周文育,舉兵反。王琳遣其將常衆愛、曹慶率兵援余孝勱。
六月戊子,儀同侯安都敗衆愛等於左里,獲琳從弟襲、主帥羊暕等四十餘人,衆愛遁走。庚寅,廬山人斬之,傳首建鄴。甲午,衆軍凱歸。
丁酉,帝不豫,遣兼太宰、尚書右僕射王通以疾告太廟,兼太宰、中書令謝哲告太社、南北郊。辛丑,帝小瘳。故司空周文育之柩至自建昌。壬寅,帝素服哭于朝堂,哀甚。癸卯,上臨訊獄訟。是夜,熒惑在天尊,上疾甚。丙午,帝崩于璿璣殿,時年五十七。遺詔追臨川王蒨入纘大業。甲寅,殯于太極殿西階。八月甲午,群臣上謚曰武皇帝,廟號高祖。丙申,葬萬安陵。
帝雄武多英略,性甚仁愛。及居阿衡,恒崇寬簡。雅尚儉素,常膳不過數品。私饗曲宴,皆瓦器蚌盤,肴核庶羞,裁令充足,不為虛費。初平侯景及立敬帝,子女玉帛皆班將士。其充闈房者,衣不重采,飾無金翠,聲樂不列於前。踐阼之後,彌厲恭儉。故能隆功茂德,光于江左云。
世祖文皇帝諱蒨,字子華,始興昭烈王之長子也。少沈敏,有識量,美容儀,留意經史。武帝甚愛之,常稱吾家英秀。梁太清初,帝夢兩日鬪,一大一小,大者光滅墜地,色正黃,其大如斗,帝三分取一懷之。侯景之亂,避地臨安縣郭文舉舊宅。及武帝舉兵南下,景遣吳興太守信都遵收帝及衡陽獻王出都。帝乃密袖小刀,候見景欲圖之。及至,以付郎中王翻幽守,故其事不遂。武帝圍石頭,景欲加害者數矣,會景敗,乃得出。
起家吳興太守。武帝之討王僧辯也,先召帝與謀。時僧辯壻杜龕據吳興,兵衆甚盛,武帝密令帝還長城,立柵備之。龕遣將杜泰乘虛掩至,將士相視失色,帝言笑自若,部分益明,於是衆心乃定。及武帝遣周文育討龕,帝遣將軍劉澄、蔣元舉攻下龕。拜會稽太守。武帝受禪,立為臨川王。夢梁武帝以寶刀授己。周文育、侯安都之敗於沌口,武帝詔帝入總軍政。尋命率兵城南皖。永定三年六月丙午,武帝崩,皇后稱遺詔徵帝入纂皇統。甲寅,至自南皖,入居中書省。皇后令帝嗣膺寶籙,帝辭讓至于再三,公卿固請,其日即皇帝位於太極前殿,大赦,詔州郡悉停奔赴。
秋七月丙辰,尊皇后為皇太后。辛酉,以司空侯瑱為太尉,以南豫州刺史侯安都為司空,以南徐州刺史徐度為侍中、中撫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乙丑,重雲殿災。
八月庚戌,立皇子伯茂為始興王,奉昭烈王後,徙封始興嗣王頊為安成王。
九月辛酉,立皇子伯宗為皇太子,王公以下賜帛各有差。乙亥,立妃沈氏為皇后。
冬十月甲子,齊文宣帝殂。
十一月乙卯,王琳寇大雷,詔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儀同徐度禦之。
是歲,周明帝改天王稱皇帝,復建年號曰武成元年。
天嘉元年春正月癸丑,大赦,改元。詔賜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粟五斛。孝悌力田,殊行異等,加爵一級。甲寅,分遣使者宣勞四方。辛酉,祀南郊。詔賜人爵一級。
二月丙申,太尉侯瑱敗王琳于梁山,敗齊兵于博望,禽齊將劉伯球。王琳及其主蕭莊奔齊。庚子,分遣使者齎璽書宣勞四方。乙巳,遣太尉侯瑱鎮盆城。庚戌,立武帝第六子昌為衡陽王。
三月丙辰,蕭莊所署郢州刺史孫瑒舉州內附。丁巳,江州刺史周迪平南中,斬賊帥熊曇朗,傳首建鄴。戊午,齊軍棄魯山城走,詔南豫州刺史程靈洗守之。丙子,衡陽王昌沈于江。
夏四月丁亥,立皇子伯信為衡陽王,奉獻王後。
辛丑,周明帝崩。
六月辛巳,改謚皇祖妣景安皇后曰景文皇后。壬辰,詔改葬梁元帝於江寧舊塋,車旗禮章,悉用梁典,仍依魏葬漢獻帝故事。甲午,追策故始興昭烈王妃曰孝妃。辛丑,國哀周忌,上臨于太極前殿,百僚陪哭。赦建鄴殊死以下。
秋七月丙辰,立皇子伯山為鄱陽王。
八月壬午,齊孝昭帝廢其主殷而自立。戊子,詔非兵器及國容所須,金銀珠玉衣服雜玩,悉皆禁斷。丁酉,幸正陽堂閱武。
九月癸丑,彗星見。乙卯,周將獨孤盛領水軍趣巴、湘,與賀若敦水陸俱進,太尉侯瑱自尋陽禦之。
冬十月癸巳,侯瑱襲破獨孤盛於楊葉洲,盛登岸築城自保。丁酉,詔司空侯安都率衆會侯瑱南拒周軍。
十二月己亥,周巴陵城主尉遲憲降。庚子,獨孤盛潛遁走。
二年春正月庚戌,大赦。辛未,周湘州城主殷亮降,湘州平。
二月庚寅,曲赦湘州諸郡。
三月乙卯,太尉、湘州刺史侯瑱薨。
夏六月己亥,齊人通好。
秋七月丙午,周將賀若敦遁歸,武陵、天門、南平、義陽、河東、宜都郡悉平。
九月甲寅,詔以故太尉侯瑱、故司空周文育、故開府儀同三司杜僧明、故中護軍胡穎、故領軍陳擬配食武帝廟庭。
冬十月癸丑,霍州西山蠻率部內屬。乙卯,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一月甲辰,齊孝昭帝殂。
十二月甲申,立始興國廟于都下,用王者禮。以國用不足,立煑海鹽賦及榷酤科。先是縉州刺史留異應王琳,丙戌,詔司空侯安都討之。
是歲,周武帝保定元年。
三年春正月庚戌,設帷宮於南郊,幣告胡公以配天。辛亥,祀南郊,詔賜人爵一級,孝悌力田加一等。
二月,梁宣帝殂。
閏月己酉,以百濟王餘明為撫東大將軍,高麗王高湯為寧東將軍。江州刺史周迪舉兵應留異。甲子,改鑄五銖錢。
三月丙子,安成王頊至自周。丁丑,以安右將軍吳明徹為安南將軍、江州刺史,督衆軍南討。甲申,大赦。庚寅,司空侯安都破留異於桃枝嶺,異奔晉安,東陽郡平。
夏四月癸卯,曲赦東陽郡。乙巳,齊人來聘。
秋七月己丑,皇太子納妃王氏,在位文武賜帛各有差,孝悌力田為父後者,賜爵二級。
九月戊辰朔,日有蝕之。以侍中到仲舉為尚書右僕射。丁亥,周迪請降。
四年春正月丙子,干陁利國遣使朝貢。甲申,周迪走投閩州,刺史陳寶應納之。
夏四月辛丑,設無大會,捨身於太極前殿。乙卯,加驃騎將軍、揚州刺史安成王頊開府儀同三司。
六月癸巳,司空侯安都賜死。
秋九月壬戌,開府儀同三司、廣州刺史歐陽頠薨。癸亥,曲赦都下。辛未,周迪復寇臨川,詔護軍將軍章昭達討平之。
冬十二月丙申,大赦。詔昭達進軍建安,討陳寶應。
五年春三月壬午,詔以故護軍將軍周鐵武配食武帝廟庭。
夏五月,周、齊並遣使來聘。
秋七月丁丑,曲赦都下。
九月,城西城。
冬十一月己丑,章昭達禽陳寶應、留異,送建鄴,晉安郡平。甲辰,以護軍將軍章昭達為鎮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二月甲子,曲赦建安、晉安二郡。討陳寶應將士死王事者,並給棺槥,送還本鄉,并復其家。癸未,齊人來聘。
六年春正月甲午,皇太子加元服,王公以下,賜帛各有差,孝悌力田為父後者,賜爵一級,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穀人五斛。
夏四月甲寅,以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安成王頊為司空。
五月,齊武成帝傳位於太子緯,自號太上皇帝。
六月辛酉,彗星見于上台北。周人來聘。
秋七月癸未,有大風自西南至,廣百餘步,激壞靈臺候樓。甲申,儀賢堂無故自壞。丙戌,臨川太守駱牙斬周迪,傳首建鄴,梟於朱雀航。
八月己卯,立皇子伯固為新安王,伯恭為晉安王,伯仁為廬陵王,伯義為江夏王。
九月,新作大航。
冬十月辛亥,齊人來聘。
十二月乙卯,立皇子伯禮為武陵王。癸亥,曲赦都下。
天康元年春二月丙子,大赦,改元。
三月己卯,以司空安成王頊為尚書令。
夏四月乙卯,皇孫至澤生,賜在位文武帛各有差,為父後者賜爵一級。癸酉,皇帝崩于有覺殿。遺詔皇太子可即君臨,山陵務存儉速,大斂竟,群臣三日一臨,公除之制,率依舊典。六月甲子,群臣上謚曰文皇帝,廟號世祖。丙寅,葬永寧陵。
文帝起自布衣,知百姓疾苦,國家資用,務從儉約。妙識真偽,下不容姦。一夜內刺閨取外事分判者,前後相續。每雞人伺漏傳籤於殿中者,令投籤於階石上,鎗然有聲,云:「吾雖得眠,亦令驚覺。」其自強若此云。
廢帝諱伯宗,字奉業,小字藥王,文帝嫡長子也。梁承聖三年五月庚寅生。永定二年二月戊辰,拜臨川王世子。三年,文帝嗣位,八月庚戌,立為皇太子。自梁室亂離,東宮焚燼,太子居于永福省。
天康元年四月癸酉,文帝崩,是日太子即皇帝位于太極前殿,大赦。詔內外文武各復其職,遠方悉停奔赴。
五月己卯,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庚寅,以司空、揚州刺史、新除尚書令安成王頊為司徒、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丁酉,以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度為司空,以鎮東將軍、東揚州刺史始興王伯茂為征東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以吏部尚書袁樞為尚書左僕射。以吳興太守沈欽為右僕射。
秋七月丁酉,立妃王氏為皇后。
冬十月庚申,享太廟。
十一月乙亥,周人來弔。
十二月甲子,高麗國遣使朝貢。
是歲,周天和元年。
光大元年春正月癸酉,尚書左僕射袁樞卒。乙亥,大赦,改元,賜孝悌力田爵一級。辛卯,祀南郊。
二月辛亥,南豫州刺史余孝頃謀反,伏誅。
三月甲午,以尚書右僕射沈欽為侍中、尚書僕射。
夏五月乙未,湘州刺史華皎不從執政,丙申,以中撫軍大將軍淳于量為征南大將軍,總舟師討之。
六月壬寅,以中軍大將軍、司空徐度為車騎將軍,總督都下衆軍,自步道襲湘州。
秋七月戊申,立皇子至澤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王公以下賚帛各有差。
九月丙辰,百濟國遣使朝貢。是月,周將拓拔定入郢州,與華皎水陸俱進,都督淳于量、吳明徹等大破之,皎單舸奔江陵,禽定送建鄴。
冬十月辛巳,曲赦湘、巴二州為皎所詿誤者。
十一月甲子,中權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王沖薨。
十二月庚寅,以儀同三司兼從事中郎孔英哲為奉聖亭侯,奉孔子祀。
二年春正月己亥,司徒、安成王頊進位太傅,領司徒,加殊禮。以新除征南大將軍淳于量為中軍大將軍,及安南將軍、湘州刺史吳明徹即本號並開府儀同三司。庚子,詔討華皎軍人死王事者,並給棺槥,送還本鄉,仍復其家。甲子,司空徐度薨。
夏五月丙辰,太傅安成王頊獻玉璽一。
六月丁亥,彗星見。
秋七月戊申,新羅國遣使朝貢。壬戌,立皇弟伯智為永陽王,伯謀為桂陽王。
九月,林邑、狼牙脩國並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甲寅,慈訓太后令曰:「伯宗昔在儲宮,本無令問、及居崇極,遂騁凶淫。太傅親承顧託,義深垣屏,而攢塗未御,翌日無淹,仍遣劉師知、殷不佞等顯言排斥,陰謀禍亂,賴元相維持,但除君側。又以余孝頃密邇京師,便相徵召,宗社之靈,祅氛是滅。於是密詔華皎,稱兵上流,國祚憂惶,幾移醜類。又別敕歐陽紇等攻逼衡州,嶺表紛紜,殊淹弦望。但賊豎皆亡,日望懲改,而悖禮忘德,情性不悛。盪主侯法喜等,太傅麾下,恒游府內,啗以深利,謀興肘腋;又盪主孫泰等潛相連結,大有交通,天誘其衷,自然開發。此諸文跡,今以相示,豈可復肅恭禋祀,臨御生靈。今可特降為臨海郡王,送還藩邸。太傅安成王,固天生德,齊聖廣深,二后鍾心,三靈佇眷。自前朝不豫,任總邦家,威惠相宣,刑禮兼設。且地彰靈璽,天表長彗,布新除舊,禎祥咸顯。文皇知子之鑒,事甚帝堯,傳弟之懷,乆符太伯。今可還申舊志,崇立賢君,外宜依舊典,奉迎輿駕。」是日,帝出居別第。太建二年四月乙卯薨,時年十九。
帝性仁弱,無人君之器,及即尊位,政刑皆歸冢宰,故宣太后稱文帝遺志而廢焉。
論曰:陳武帝以雄毅之姿,屬殷憂之運,功存拯溺,道濟橫流,應變無方,蓋惟人傑。及乎西都盪覆,江表阽危,僧辯任同伊尹,空結桐宮之恨,貞陽入假秦兵,不息穆嬴之泣。帝乘隙以舉,乃蹈玄機,王業所基,始自於此,柴天改物,蓋有憑云。文帝以宗枝承統,情存兢惕,加以崇尚儒術,愛悅文義,恭儉行己,勤勞濟物,志度弘遠,有前哲之風,至於臨下明察,得永平之政矣。臨海懦弱,有同於帝摯,文后雖欲不鑒殷道,蓋亦其可得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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